穆遥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杜磊所站的地方是一处宽敞的斜坡,他只是与耙柴时一样,很自然地往下走,谁知,地面像突然塌陷一般,他刚一迈步,就一脚踩了个空!
那一刻,犹如坠入深渊,又像遁入虚无,身体瞬间失重,不受控制地往陡坡栽去!
千钧一发之际,意识骤然回归,穆遥霎时反应过来,顺势将手中的尖担插向地面,想借以稳住自己。
可惜,不知是地面太硬,还是他力度不够,尖担非但没能插稳,反而因为他下坠的作用力,直接一个打滑,擦过地面脱手飞了出去。他手边再无可借力之处,悬空的身体随之栽向地面,继而滑下陡坡!
与此同时,尖担极速落下,像被施加过外力一般,斜斜插在了地上,而那尖头,直冲他迅疾靠近的脸!
穆遥瞳孔剧缩……
这个过程似乎很漫长,却只发生在须臾之间。
在他失去平衡的那一刻,边上的楚天阔慌忙伸手去捞,奈何距离过远,他只够到了一点卫衣的下摆,眼睁睁看着那个身影脱离自己的视线。
“小遥!”他脸色煞白,大喊一声,绳子都顾不得扔,一个箭步冲下去。就在他扑向急速下滑的穆遥时,赫然发现了那根斜插着的尖担!他霎时间血色褪尽,什么都来不及多想,手指迅速像手表滑去……
当那尖头离穆遥险险五公分时,楚天阔的手指正正巧巧按下了那个浅金色按钮。
世界突然静止了。
穆遥还没来得及闭眼,就觉背后有一股奇怪的拉力,下滑的速度猛然停止。而此时,那个尖头,就对着他的左眼,近到他眼球失焦,视线模糊。
空气也仿佛凝滞了。
耳边没有淅淅零零的风,没有衣服摩擦地面的声音,就连身后的呼喊也消失不见,安静得没有任何声响。
突然,那模糊的尖头猛地抽退开去,而后迅速扭曲,像利箭穿心般,自顶端向竹身四散爆开,犹如鲜花绽放,透着诡异的美。继而,那碎裂的竹片倏然解体,像烟花一般化作漫天星光,又顷刻消失在视线里……
“小遥!”
“磊儿!”
“磊子!”
三声呼喊连续响起,空气仿佛被突然搅动,那声音传至穆遥耳膜时已支离破碎,他没有听真切。胸前传来隐隐约约的疼,他缓了缓,想撑起身,却觉手上一痛。
而后,他的身体便失去了控制,一滴眼泪夺眶而出,两片嘴唇自动开启:“呜呜……哥哥……”
杜磊!
正在此时,一个身影飞奔而来,将他一把抱起,伴随着一道发颤的声音:“哥哥来了,不哭不哭,是不是哪儿摔疼了?”
“哥哥,”杜磊惊魂未定,眼泪不断,“刚才吓死我了!我脑子都空白了……”
“你摔到哪儿了没有?嗯?”楚天阔没顾上安慰,着急忙慌地上上下下检查起来,“有没有哪儿疼?膝盖疼吗?手呢?有没有擦伤?有没有扭到……”
“啊!”右手传来一阵剧痛,杜磊疼得大叫一声。他这才发现,自己手腕扭到了,两只手掌也擦破了皮。
楚天阔嘴唇颤抖,眼眸潮湿。那满手的伤痕,殷红的血丝,还有满眼的泪水,都深深刺痛了他。他死命抱住眼前的身体,不迭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无法抑制的眼泪汹涌而出,一滴滴打在他的手背,又滑落下去,留下几条淡淡的水迹。
不知是楚天阔抱得太紧,还是他的声音太悲,穆遥觉得很难受,一时分不清是胸疼还是心疼……
林启兰和朱秋云也跑下来了,她们见楚天阔如此伤心自责,一时不忍上前,于是默默地站在身后。
“哥哥,我没事儿,你不要担心。”杜磊拍拍楚天阔的背,像个小大人似的反过来安慰他。
楚天阔缓了缓心情,抹去眼泪,松开他:“小磊,你忍一下,哥哥带你去看医生。”
“哦。”杜磊看着他泛红的眼睛,有种犯了错事的感觉。他低低地应着,突然想起什么,心道,“水仙哥哥,对不起,我让你摔疼了,我不是故意的。”
“小磊,不怪你,没事儿的,哥哥不怕疼。”穆遥回道,不过刚才那惊险一幕,他想起来都后怕。幸好尖担及时消失了,否则很可能会伤及杜磊。看那画面应该是考核官在解除危险,他们定是监控到脑波数据异常,才会处理这么及时。如此看来,考核是有安全保障的,那之前的担心,也应是自己多虑了吧。
听楚天阔说去看医生,林启兰和朱秋云这才走上前。
不过除了心疼,她们也做不了什么。因为,杜磊的伤势楚天阔给检查了,安慰的话楚天阔给说了,就连他身上的枯草,楚天阔也给拍去了。
最后,她们留下继续收拾柴禾,楚天阔则带着杜磊去了村里的诊所。
这是一家有些简陋的诊所,离他们家并不远,就在上次杜磊把小猪追至墙角的地方。
楚天阔一走进去,没见着人,急得他大喊:“许仲礼!许仲礼!人呢?!”
“来了来了!天阔?磊子?”随着墙角白帘掀起,一个穿白大褂的男子走了出来,见到他们,赶紧拉过椅子让杜磊坐下,“别急别急,怎么了这是?”
“在山上摔了一跤,手腕扭到了,手和衣服都擦破了,你快给看看。”楚天阔急道。
“原来是这样,天阔你别担心,我这就检查。”许仲礼说着,先询问了杜磊几个问题,然后戴上手套捧起他的手,将腕关节稍稍用力掌屈背伸,又仔细检查起伤口,边看边说,“手腕未见红肿也未伤及骨头,属轻微扭伤,不打紧不打紧,冷敷下喷点药就行。创面有几处较深,需要清创包扎,不过都是小外伤,很快就会好的,别担心。”
许仲礼放下杜磊的手,看向他破损的卫衣。只见上面一片脏污,数道口子大小不一,纤维断裂,但未破洞。他戴上听诊器问:“胸部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嗯……”杜磊下意识抬手,正要开口,却听穆遥很是着急地说了两句话,于是道,“不疼不疼,没有不舒服。”
那动作和表情没有逃过楚天阔的眼睛:“小磊,你确定没事?让哥哥看看。”说着就要去撩他的衣服。
“哥哥,真没事,不信我跳给你看!”杜磊急中生智,不着痕迹地站起来,张开双手原地蹦了好几下。
“行,应该没什么问题。”许仲礼看了看他,放下刚刚拿起的听诊头,解释道,“正常情况下,人在往前倒时胸部是主要受力面,很难不受伤。他这情况,估计是倒地之前被什么给缓冲了,才降低了与地面的撞击力和摩擦力。你看,他衣服没有破洞,也没有不舒服的地方,那应该是没伤着里头。”
缓冲……楚天阔想起了那根尖担,但他还是不太放心:“确定没问题吗?仲礼,麻烦你再检查一下。”
许仲礼看他一眼,颔首笑笑,认真问道:“磊子,你身上可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比如腹部,大腿,膝盖?”
“没有没有。”杜磊连连摆手,坐回椅子抬起双腿故作用力地拍了拍,“好着呢,真没事儿。”
许仲礼点点头:“天阔,你别太担心,磊子总不至于隐瞒自己的伤势,对吧。不过要是有什么问题,也要及时回来,千万别大意,知道吗磊子?”
杜磊立马应道:“知道啦!谢谢医生叔叔。”
楚天阔看他们半晌,最后还是说服了自己,点了点头。
不过这下轮到杜磊不放心了,他不动声色地在心里问:“水仙哥哥,为什么不让他们知道啊?万一真有内伤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