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北原龙仍然紧闭房门,拒绝和她交流,麻生环也一肚子火,不自觉学着他的样子,用力摔门离家。
“他是我的继子。”迫于压力,麻生环还是跟台长坦白了,“非常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台长如释重负,倒是也能理解小年轻脸皮薄不想承认自己继子那么大了的实情:“那就好,我去和赞助商解释清楚就行了。”
绀野彻抬手,制止了台长:“等一下。”他将昨天的新闻收视率展示给他们看,原本岌岌可危一路下跌的收视率居然一下子暴涨攀升至16%。
他游说:“要不要,稍微坚持一下,不予评论?”
麻生环立刻get到他的意思:“为了收视率?”
绀野彻很满意她的一点就通,微微笑了下,点头默认。
敲定了最后的公关方案,麻生环恢复战力,雄赳赳气昂昂地大步迈出电视台大门。
面对一窝蜂围上来的记者,麻生环端着一副高贵冷艳无可奉告的姿态,从容坐进车内。
收视率一路攀升。
代价是她和北原龙越来越剑拔弩张的关系。
麻生环这时候完全忘记了她的初衷是不希望北原龙被大众关注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了。
新闻收视率的节节高升迷了她的眼。
北原龙这次没有闹旷课,仍规规矩矩去上课,尽管学校里的人基本上都知道他和麻生环的关系,但随着八卦报纸的发酵,不少荒谬的流言愈发火爆。
北原龙脾气不好,没人敢在他面前嚼舌根,但私下里小话不断。
麻生环在电视台腰板挺得一天比一天笔直,北原龙在学校脾气一天比一天暴戾。现在他回家都已经有一套熟练路线了,只需要仰头沉默,大步往前走,然后用力摔门夹那些记者的手就行了。
他们俩的绯闻发酵得越厉害,两位当事人的关系就越恶劣,已经不是横眉冷对千夫指可以形容的了。
气球被充气到极致就会爆炸,事情终于在北原龙的头被记者砸到迅速肿大的这天爆发了。
这天秋吉直人护送麻生环回家,正好和送北原龙的久保田六郎撞上,四个人只能一起回来。
久保田六郎沉重的开口:“不能这样下去了,阿龙都受伤了。”
他这些天看到越来越沉默阴郁的龙,心里止不住的酸涩心疼,才十五岁的孩子,一个人抵挡流言蜚语。他是律师出身,自然清楚父母行为对孩子的伤害,现在他失去父母,虽然他和麻生环互不认对方,但毕竟同在屋檐下,潜移默化的影响是巨大的。而且,久保田能看出来,北原龙是真心把麻生环当做了家人。否则,他一口说出真相,事情就了结了。
北原龙是听进去了麻生环的话,保持了沉默,一个人承受流言与揣测。
麻生环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但是坚持嘴硬:“非要说的话,他也有责任的。”
在她的视角,要不是他非要过来跟她住,她冰清玉洁的人生中怎么可能有这样不切实际的绯闻。
久保田六郎很不满,但仍然委婉:“说什么呢,直接说他是你儿子不就好了嘛。”
麻生环嘴像机关枪一样:“他不是我儿子!”
温和如久保田六郎也涨红了脸:“事实不就是这样吗?!”
秋吉直人也觉得麻生环这样做是有点对不起她的继子,但作为麻生环的头号支持者和搭档,他保持了沉默。
麻生环冷笑一声:“总之,我会保持沉默,请你们也配合我!”
秋吉直人听不下去了,叫了声她的名字,却被少年的声音打断。
“可以。”
她想怎样他就配合吧,除了她,他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谁呢。
北原龙自暴自弃地想,无所谓了,反正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假的,短时间内她甩不掉他。与其他和她撕破脸成为丧家犬,不如朝她摇尾乞怜,博取同情。
几人同时看向他,两个男人眼中都溢出不解,久保田“唔?”了声,麻生环眼睛里带着意得志满,她知道他会妥协的。
“我不会说的。”他语气平静。
麻生环挑眉,得意的看了眼刚刚略有异议的两个男人:“你们听到了吧?”
男人们沉默了。既然她继子作为受害者都表态了,他们这群局外人更没资格发表意见了,只好告辞离开。
“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麻生环边说边瞥北原龙的反应,讲真的,她也不知道这小子突然松口是为什么,明明这段时间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天天给她摆脸色,今天受伤居然反而为她说话了。
总不能是怕她受伤吧?
这么想着,她转头,和他对视上,两个人都深深吐了口气。
她开口:“那个,”北原龙把冰袋从头上拿下来,看向她。
“我希望你不要误会了,我是不想输给那些胡编乱造的记者,才会选择不予评价。”
麻生环也不明白自己在欲盖弥彰些什么,她明明是为了收视率。姑且算作是不想给继子做坏榜样吧,也不想让他觉得她是个唯利是图的投机主义者。
见北原龙垂下眼帘,她皱眉:“你在听么?”
北原龙抬头,平静地和她对视:“嗯,所以呢。”
麻生环不肯承认被继子唬住,她故作平静道:“没有了,就这些。”
北原龙见她还是嘴硬,甚至一句话都不愿意跟自己解释,拉下脸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
这边,两个男人发现门口被记者堵得水泄不通,根本连门都出不去,干脆返回。
正好麻生环洗完澡出来,对他们这自来熟的行为见怪不怪,拒绝了他们的小酌邀请就回了房间。
秋吉直人第一次见她洗完澡的打扮,下意识觉得不好意思,想到家里就她和她继子住,更是觉得不对,久保田六郎及时打岔,说自己也经常见她这副样子,秋吉直人只顾着吃他的醋,直接把麻生环和北原龙抛到了九霄云外去。
房间里北原龙听着门外两个男人对麻生环的垂涎和仰慕,气急败坏然而无济于事。
两个男人喝多了上头非要把鱿鱼比做麻生环,为了争夺鱿鱼大打出手,最后成功把麻生环吵醒,各打五十大板。
*
第二天,麻生环又被绀野彻和台长叫去开小会了。
虽然收视率仍然不错,只是绯闻能带来的热度太有限,太充满不确定性。绀野彻这个营销鬼才想到下一步棋。
“开发布会吧。你出席,再把那个高中生叫来。”
麻生环“诶”了声,如梦初醒般,下意识抗拒。
别看她牙尖嘴利,处处针对北原龙,但她内心深处比谁都清楚北原龙是无辜的,正因为他是无辜的,所以她才泼脏水给他,企图降低内心的负罪感。
绀野彻这个提议,完全是要北原龙把他的伤疤公之于众,还没愈合的伤口完全暴露在阳光下,鲜血淋漓。
麻生环自认没有冷血冷情无情无义到那种程度,但是想到自己的首席之位,还是答应下来。
反正就是说说喽,实在不行就当做演戏好了。麻生环是这么想的。
*
北原龙没想到麻生环能做得这么绝情。
他已经顺从她保持沉默,学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他也当不知道,像个傻子一样装傻充愣、自欺欺人。他做到这个份上了,她居然还要求他出席新闻发布会,和她在大众面前扮演母子情深、母慈子孝。
你不是最讨厌别人知道我是你继子的么。
北原龙托腮坐在沙发上,讥讽地想着。
他置身事外的看着久保田六郎和麻生环对稿子,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听到久保田六郎念出“我要感谢我的妈妈,在我父母双亡后陷入黑暗,是她将我救起,鼓励我前进,现在她是我最重要的人了……”
北原龙换了个姿势撑脸,不耐显而易见。
麻生环咬着眼镜腿,以为很隐蔽的观察着他的面部表情。
北原龙别过脸去,避开她的视线。
“这些要让阿龙在记者会上说?”得到肯定的答复,久保田六郎为难道,“虽然把阿龙公开我是很高兴,但是这个也太……”
麻生环想也不想地告诉他,娱乐新闻,就是要夸张的。
久保田六郎绿着张脸,只能唯唯诺诺应声,又问:“为什么突然要公开了?”
终于问到点了,麻生环坐好,噙着一抹慈母微笑,看起来是回答久保田,实际上对着北原龙说:“所以呢,就像你说的那样,早点公开对阿龙也好。而且公开的话,我一个说的话没什么说服力,所以我和阿龙一起出镜就好说多了。”
北原龙终于拿正眼瞧她了。她完全是在胡说八道,她要是早这么想,怎么可能对媒体和记者“不予评价”。她的真正目的北原龙闭着眼睛都能猜得到,只是不想去猜罢了。半路母子,难得糊涂。
不想再看她冠冕堂皇的和他演戏,北原龙起身离开。
麻生环像是没感觉到他的不爽,还起身追他,想要说服他出席:“要是你愿意和我一起出席的话,以后就不会被纠缠了。你就坐我旁边就行了,好吗?”
北原龙更不想看她那曲意逢迎的做作样子,开口就是刺她:“想的倒是挺周到的。绯闻不行,就来一段母子情深的美谈。”
麻生环见他又是刺头样,也不装了,问他:“你什么意思。”
北原龙冷笑:“为了收视率,什么都行吗。”
他终于说出口,他一直避而不谈的,她的真正目的。
他从头到尾都知道,她为了收视率连丈夫死亡的消息都能面不改色的报道,不要说他是她继子了,亲儿子她都无所谓。只是委屈继子而已,她什么做不出来。只有他,对她还有所谓的幻想。
麻生环还在气愤他的幼稚:“你是孩子,你不懂,这就是工作的一部分!”
听到她还把他当小孩,北原龙更加口不择言,直戳她心口:“你就是这样利用我爸的。”
是陈述句,没有质问,没有激动,只有平静的判断,把她钉死在罪人的耻辱柱上。
麻生环第一反应是慌乱,她反问:“你说什么蠢话呢?”
北原龙起身逼近她提高音量:“你敢说,你没这想法吗?”
少年目光尖锐,给她下审判,像是在跟她说,更像是告诫自己,他一字一顿道:“你就是这种人。”
麻生环定定的看着他,她想知道从他嘴里还能说出什么恶劣的词句。
他看着她直视他的眼眸,喉结滚了滚:“你做人无可救药,但工作还算卖力。为了抓紧首席女主持的位置不择手段,但就算是这样撒谎也得有个度吧。”
他盯着她,语气坚定:“撒谎者不配做新闻。”
麻生环垂下眼睛,她对这孩子彻底失望了。明明知道他戳穿了她的假面,说的话也是句句实情,但她就是抑制不住的失落了。
北原龙不愿再和她虚与委蛇,一把扯过她手里握着的发布会稿子,转身就走。
她慌乱道:“你干什么?”
北原龙转身,语气随意:“得记熟吧,在发布会之前。”
两人目光相撞,麻生环明白,这是他的妥协。
北原龙再一次地,为她妥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