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他勾手,他呆住,愣在原地。
麻生环直接站起来走过去,北原龙下意识朝她偏过头想听她说什么。
然而她只是站在他身后,轻轻挑起他头发上的豆子,展示给他看。
她笑得得意洋洋,把豆子松开,他下意识接住,然后攥紧。
她靠得太近,他觉得他的身上都沾染了她身上的花果香。
见二人互动良好,久保田夸赞:“不错啊,温馨的场面。”
北原龙不知道久保田六郎又在放什么屁,抬眼看他,两人又是异口同声的怼他胡说八道。
北原龙仍紧紧攥着那颗黄豆,脚步却先一步迈开离场回到沙发上拿起没看几眼的书。
他的心很乱,却不知道是为什么。或许他知道,但是他拒绝深思。
麻生环和久保田六郎因为她房间撒不撒豆子的事起争执。突然她似乎是很难受,匆匆奔向洗手间。
北原龙的视线追随着她,然后早早挪走,把沙发留给她。
麻生环从洗手间回来后就直奔沙发,躺下来,面对久保田六郎的嘘寒问暖,她显得尤为虚弱:“别说什么饭不饭的了,我需要水。”
北原龙“正好”从她身边经过,又“正好”把手里的温水递到她手里。
其实水是他刚才趁她躺下时去接的,用的还是他自己的杯子。
麻生环显然愣了一下,但身体的不适让她迅速接下了这杯救命水:“啊,谢谢。”
北原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的心跳声告诉他自己,他心思不纯。
坐在餐桌前,北原龙若无其事的动筷吃饭,心跳声却大得快要吞噬他。
北原龙一边吃饭一边竖起耳朵听久保田六郎和麻生环说话。
听到久保田六郎提到父亲,北原龙的手顿了顿,随后久保田六郎又扯到最近接手的一对夫妻闹离婚又复合的案子,北原龙不感兴趣,继续吃饭。
直到久保田六郎说妻子怀孕导致复合,麻生环终于听出他想表达什么,直接神采奕奕恢复满电状态起身,直言不讳表示自己没空怀孕,也没有别人。
谈话间还示意久保田,北原龙还在,别当着小孩子面聊这些。
久保田六郎不仅没看懂,还连忙表示自己没有那个意思,孩子可能就是去世的工藤的。
说到这里,两人还煞有介事地算起时间来。
北原龙已经吃不下饭了。
知道父亲和她会有肌肤之亲是一回事,亲耳听到,是另一回事。他的阅历还不足以支撑他接受她和父亲的亲密关系,甚至她肚子里有他父亲的遗腹子这件事。
麻生环算着算着突然放松下来,反过来宽慰久保田:“不会的,不可能,我们都有好好的…”
她以为话说到这份上久保田六郎该懂了,谁知他非得死缠烂打、打破砂锅问到底:“你说清楚什么是什么?”
好不容易懂了以后,久保田六郎一本正经地科普这件事也不是百分百……
北原龙已经完全听不下去,带着一肚子火离桌。
麻生环疯狂做大表情示意久保田六郎闭嘴,北原龙绕着他们走了一圈,示意自己还在,然后兜兜转转又回到饭桌前。
他已经气饱了,但是潜意识告诉他,他还不能走,否则真的一辈子都会被面前的两个人当作后辈、小辈。
久保田六郎手口并用的想要解释“月经”,却发现自己表达不出来,北原龙忍不住,从他们面前经过,摔下一句“是生理期吧”,就离开,徒留两个成年人在原地尴尬。
听到麻生环表示自己生理期一向不规律,久保田六郎立刻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信誓旦旦保证她绝对是怀孕了。
北原龙大力关上门,门外两个成年人明显沉浸在怀孕这件爆炸性新闻里,完全没有注意到北原龙的反常。
夺冠的兴奋被麻生环怀孕这件事洗刷得一干二净。北原龙保证他对麻生环没有任何暧昧的意思,他们两个之间也不可能有任何暧昧,但是他就是不爽,就是烦躁。
辗转反侧许久,他为自己的反常找到了原因——他已经把亲人、母亲的位置留给她,也默认了他们俩之间是相互依偎的关系,在他的世界里,只有她,但是她可能要拥有一个属于她的孩子。到时候,他这个无名无分的继子,在她心里还有位置吗?
她会把他赶出去,或者拿钱打发他,他又会是一个人。
少年紧紧抿唇,手心里那颗黄豆还被他攥着,仿佛那是救命索。上面还有她的气味,他知道只是幻觉,但还是忍不住哭了,倔强的孩子,连哭泣都不准自己出声。
他只是紧紧握着那颗黄豆,咬着被子,流下泪来,然后接受他的母亲,他的继母要有自己的孩子的这个事实。
在这种情况下,他下意识忽略了那个孩子是他的弟弟妹妹这个事实。或者说,作为独生子,他下意识排斥二胎,无论它是从谁的肚子里出来。更遑论他现在已经将麻生环视作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尽管他们非亲非故。
重重原因叠加,北原龙任由眼泪顺着鼻梁从左眼流到右眼,在枕头上留下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