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生环。
北原龙咀嚼着这个名字,装作漫不经心的低头,看着富丽堂皇的大厅地砖。
她很美。
作为第二频道的晚间当家主播,这是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所以,当父亲将他引荐给他时,面对后母灿烂到做作的笑容和夸张的问好声,他以一种少年独有且独能被认为是童言无忌的语调,说出那句——“也不怎么样嘛,没有父亲你说的那么美。”
面前的女人果然错愕,压抑着怒气企图和这位小朋友讲道理,即,他父亲选妻子并不是看脸,而是——
“但我妈就是大美人。”
不知是出于为母亲打抱不平,或是单纯抬杠,又或者只是想看看这位端庄得体的女主持继母发飙是何模样的原因,他打断她,说出这句冒犯到会令所有后妈当场暴起的言论。
麻生环显然被气得大脑一片空白,瞪着美眸望着身旁丈夫,寄希望于丈夫出面教训他的儿子。
北原龙说完这句话,冷冷看向父亲:“行了吧,我回去了。”
工藤海渡没有辜负妻子的期望,拉过儿子走出宴会厅。
笑容保持到目送这对父子出了宴会厅,麻生环卸下伪装,怒气冲冲的灌了一大口香槟酒。
有些恨恨。
什么死小孩啊?!
婚礼宴会前,丈夫还说什么她和他儿子很像,完全是鬼话!无稽之谈!
她才不想和这个叛逆且嘴贱的死小子沾上半毛钱关系。
幸好,丈夫保证了,绝不会让婚前生活影响到婚后生活。
反正也就忍这几个小时,几小时后,他回到他生母身边,她和丈夫享受新婚蜜月,两不相干。
思及今天是当上首席晚间主播的第一天,麻生环踌躇满志,微笑着呷了口香槟。她又恢复成了那个得体优雅的麻生环,接受着众人不断向前的美言和祝福。
宴会厅外,工藤海渡快步追上儿子。
“等一下!儿子!”工藤海渡朝儿子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她怎么样?”
当然是,耀眼夺目。
但北原龙只是双手插兜,冷冷的说:“无所谓,结婚的又不是我。”
工藤海渡有些无奈:“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看到儿子摆出一副懒得听的臭脸,工藤海渡仍然坚持道:“我倒是很想让你们认识一下呢。”
北原龙对父亲的这副论调很是无语,但为了给父亲个面子,还是问了句为什么。
“因为你们很像。”
闻言,北原龙翻了个大白眼,很是不满:“哪里像了。”
工藤海渡揽过儿子:“算了,你以后就知道了,走吧,我送你。”
之后工藤海渡再进门,对新婚妻子低声汇报道:“我已经送他回他妈妈那里。”
麻生环乐得如此。
后妈继子,有几个和睦相处的?不拔刀相向就不错了,况且这孩子完全恶劣坏种,麻生环对他的印象差到了极点。
默默祈祷,以后的孩子,可千万不能和它的哥哥有半点相似……
不过外貌的话,倒是可以吧……
麻生环当然不怀疑他母亲是大美人的事实,虽然她和工藤海渡是出于爱情结合,但也不得不承认,工藤海渡从哪个角度看都和“帅”这个字毫无关联。
而北原龙,虽然性格阴郁恶劣,但却长了张天使脸蛋。湿漉漉的鹿眼和毛茸茸的过眉刘海,差点骗过了她——她第一眼还觉得这孩子看起来挺乖的,没想到一张嘴让人想扇死他。
她甚至还夸了这孩子看起来很不错!
真是后悔啊。
要是能毒哑就好了。
麻生环这么想着,和丈夫坐上回程的车。
“好了,环,”上了车,丈夫握住她的手,愧疚的温声安抚,“他已回到他妈妈那里。他今天对你的态度,我很抱歉。”
麻生环其实还在介怀北原龙的那句,“没有父亲你说的那么美”。
但面对丈夫的安慰,她娇哼了声:“我才不在乎那小子呢,反正以后也见不了几面。”
丈夫若有所思:“我还是觉得……你们很相似啊……”
麻生环最听不得这话,皱着眉搭上丈夫的肩后,松开眉又笑言:“别再说这个了,我更想知道你是怎么跟他形容我的呢?让他今天说出那种话。”
工藤海渡爽朗的笑了:“当然是说我的现任妻子、我未来共度一生的伴侣,是天仙下凡般的美貌,又独立又优秀又美丽又体贴,遇到她,是我毕生的福分。”
麻生环微微讶异,而后,漫身的幸福和甜蜜席卷了她。
拥抱着丈夫,她满心幸福地想——去他的继子吧!
现在就算是有十个北原龙,她也仍然会毫不犹豫的嫁给工藤海渡。
这是全世界最好的男子。
麻生环对刚刚宴会中脑海里冒出的——假如早知他儿子是这种个性就不嫁了的想法,瞬间烟消云散。
回到母亲家,北原真由子正低头伏案专注做着世界传统服饰的笔记,见儿子回来也只略微问好。
“妈——”北原龙迟疑着,叫了声母亲。
“怎么了?”北原真由子头也不抬地问。
北原龙别开眼:“你不问问我,她怎么样吗?”
北原真由子从桌前抬头,撞上儿子迷茫却执拗的眼睛,坦然道:“你父亲说她很好,我想应该不会错的,是你对人家说了冒犯的话吗?”
父母和平分手,即使离婚也仍然保持着不错的友谊,好似只有他,对他们的婚姻关系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没有。”
他矢口否认。
母亲也没有再深究,又提到明天要和父亲一块去参加同学聚会的事。
北原龙的第一反应是——那女人不会很介意吗?
今天他提到母亲的美貌,麻生环惊愕异常,要是知道新婚第一天的丈夫就要和前妻一起去参加同学聚会——
顿了顿,他又立刻把这荒谬的想法赶出头脑。
关他什么事啊。
反正,她没有多爱父亲。
第二频道晚间新闻女主播和国际政治学教授听起来般配得紧,实际上是她攀上业界大拿,想要借此坐稳第二频道首席女主持之位。
越想,北原龙的眼神越冷。
这样的女人,怎么配得上父亲。
这个想法在第二天,他父母双亡的新闻中迅速得到了验证。
父亲当场死亡,母亲不治身亡,接连失去双亲,北原龙已无力悲伤。
北原龙紧盯着墙壁上电视里第二频道的新闻讯息。
电视中,麻生环的状态仍然一如既往,严肃,专业,优雅,得体。
北原龙暗嗤,他到底知不知道,她新婚第一天的丈夫和前妻一同死于一场车祸?
他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看吧,最终还是,我爸妈在一起。
这种幸灾乐祸很快演变成了滔天的怒火和恨意。
即使报道到车祸案,她也仅仅是愣神一瞬间,然后脱口而出一句抱歉,念出死者的名字。
她到底怎么敢?
她怎么敢这么平静的播报出这则消息?她怎么敢只把父亲当作坐稳首席之位的跳板?她怎么敢不在乎父亲的死?
她到底怎么敢、怎么能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