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同学，”良好的贵族礼仪和教养令赛维依旧维持着笑容，好似十分宽容大方，“作为长辈的我不会和你计较这一点失礼，不过想来我下面的话也不需要礼貌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徽章，姿态高傲地放在燕骁面前，指着上面的图案说：“这是代表戚家的徽章，我知道你这种平民不懂徽章的含义，但那不重要。”

燕骁目光在那徽章上一扫而过。

“这块徽章代表了戚家，见此徽章如见家主。”

燕骁面色平平，实际被子下的手已经握紧了：“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

赛维笑了，他用着高高在上的口吻说教：“装傻并不能解决问题，燕骁同学，其实你心里很清楚不是吗，我这次来的目的。”

燕骁不为所动，落在赛维眼里就是死不悔改。

他的言语犀利，字字戳人：“一个平民能攀上贵族少爷，你心里是不是很得意？但是像你这样心术不正的少年，我见得多了。”

赛维的声音听起来十分不屑，说出的话都像是施舍：“这次事情的始末戚家已经知道了，因为救你，大少爷受了重伤，至今还因为精神力暴动昏迷不醒。可你却因祸得福，精神力还提升了一级。”

“真的很难让人不怀疑，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你一手策划的，你说是吗，燕骁同学？”

燕骁瞳孔骤然一缩。

赛维的话里信息量太大，一下子冲击得他缓不过来。

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因为救你受了重伤”？

燕骁潜意识里一直认为是冯羽教官救了他，毕竟除了教官没人能自如调动机甲，所以他理所当然认为是冯羽控制住了失控的机甲，将他救了出来。

而现在这位管家却说，是戚疏救了他？

怎么可能。

燕骁下意识地反驳，但心底却隐隐不安。

赛维没有注意到他的片刻失神，还在继续说着什么，直到一道敲门声将他打断。

砰、砰。

突兀的敲门声让赛维停下了喋喋不休的说教，也打断了燕骁的思绪。

燕骁抬起头，就看见赛维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

似乎知道来人会是谁，这位管家先生匆忙丢下一句“好自为之”，神情也不复之前自然，转身快步离开了病房。

病床和门口之间有视线死角，燕骁看不到外面的人，只听到了门一开一关，所有声音都被关在了门外。

病房恢复了寂静，燕骁的心却变得纷乱，从未感受过的善意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军校内关于戚疏的传言从未间断，燕骁也听说过一二，说他狂妄自大，说他肆意妄为，说他性格如何如何恶劣。

但接触的这几次，戚疏却给他一种全然的割裂感，好像他和传言中的那个戚疏完全就是两个人。

燕骁当时虽然已经昏迷，但也知道情况的严重性，他从没想过会是戚疏不顾安危救了自己。

一种极强的不安席卷了全身，燕骁将下唇咬得失去血色，眼底深处却是一片茫然。

事情的复杂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他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还上这么大的人情。

*

青年的胡思乱想戚疏一概不知，他敲了两下门，待赛维从里面走出来，眼神锐利地看向他：

“是父亲让你来的？”

赛维理了理身上出现褶皱的衣服，欠了欠身：“大少爷。”

“家主公务繁忙，将这件事全权交给了我处理。”赛维管家笑了笑，转移话题，“少爷能这么快清醒过来，真是出人意料，我应该立即上报家主，想来家主也一定会感到高兴。”

戚任善高不高兴戚疏不知道，他现在的心情倒是挺不妙的。

戚疏面无表情，幽蓝的眼眸直直盯着他看，直到将人盯得脸上的笑都挂不住。

戚疏淡淡开口：“赛维管家，刚才有一句话你说的很对。”

管家愣了一下，没想到戚疏会这样说，完全没有准备：“少爷？”

戚疏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你，是戚家的管家。”

“但也只是一个管家。”

戚疏暗含警告的声音落下，管家脸上最后一丝笑也不存在了。

戚疏的不喜明明白白表露在脸上：“作为管家，手就不要伸的太长。不管你是为父亲做事还是有自己的私心，我都不喜欢别人插手我的事，明白吗？”

s级精神力毫不掩饰地冲他压下，赛维背后瞬间覆上一层冷汗，他发现不知何时起，大少爷对他没了往日的尊敬，并那双和家主如出一辙的眼中，只余上位者的冷漠无情。

但赛维还是不敢相信，不敢相信戚疏为了一个出身低下，精神力等级不高的废物，这样威胁他。

精神力一点点碾压过他的身体，赛维这时才猛然发觉他对燕骁的定义出了错，他不是少爷一时兴起的玩具，更不是自己可以肆意决定生死的人。

赛维冷汗直流，双腿逐渐支撑不住，弯了下去。

戚疏没想真把他怎样，毕竟是父亲亲自指名来处理这件事的人，不好做的太过分，所以他点到为止，在赛维承受不住即将给他下跪时，收回了精神力。

赛维狼狈地单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息，戚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像看一条路边的野狗。

“回去转告父亲，我的事情我自有打算，不希望看到再看到任何人越过我来插手。”

赛维扶着墙站起身，应下：“好的，少爷，我一定会转达。”

戚疏懒得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漠然地说：“滚吧。”

赛维恭恭敬敬地欠身行礼，随后快步离开，直到走出医院大门，他才敢挺直脊背，回头望一眼戚疏所在的方向，那双苍老的眼中赫然闪烁着畏惧。

同一时刻，戚疏压下了自己蠢蠢欲动的精神力，敲门经过同意后走进病房，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倚靠在病床上、正紧张地抬眼望过来的青年。

他脚步一顿，突然感觉刚压下去的精神力，又躁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