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帝国,元年,元日。
圣辉城,统御广场。
当那扇雕刻着死神与星辰的巨门轰然洞开,女皇比比东牵着林欣的手,出现在亿万臣民眼前时,站在文官队列最前方的千仞雪,如同所有人一样,垂首肃立,以示崇敬。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光洁的地面上,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今日是母亲加冕为帝的日子,是武魂帝国真正一统的象征,她完成了任务,得到了“回家”的许可,尽管这个“家”依旧冰冷而疏离,但至少,她站在了这里,以帝国长公主的身份。
仪式冗长而庄严。
千仞雪安静地听着,心思却有些飘忽。
她想起天斗城破那日的硝烟,想起那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欢迎回家”,想起这些时日以来,在教皇殿中,与母亲那寥寥数次、客气而疏远的会面,以及……那个总是安静站在母亲身侧,气息却令人无法忽视的墨衣女子——林欣。
对林欣,千仞雪的感情极为复杂。最初是惊疑,后来是目睹其冷酷手段后的忌惮,再后来,是某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隐的了然。
她看到了母亲看林欣的眼神,看到了林欣对母亲那种近乎绝对的专注与服从,也看到了她们之间那种旁人难以插入的、诡异的默契。
她不是懵懂少女,潜伏天斗多年,见识过太多权谋与欲望。
那种眼神,那种氛围,意味着什么,她并非不懂。
只是……那是她的母亲。
那个对她冷漠、威严、仿佛永远隔着一层坚冰的母亲,竟然会对另一个人流露出那样的目光。
每当这个念头浮现,千仞雪心头便会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试图忽略的刺痛,但更多的是一种混杂着荒谬、茫然与某种近乎认命的疲惫。
或许,母亲本就是如此,只是那份冰冷之下的炽热,从未对她这个女儿展现过。
而林欣……恰好拥有了打开那扇门的钥匙,或者,她本身就是那扇门的一部分。
仪式进行到加冕环节。
千仞雪收敛心神,准备见证母亲正式戴上那顶象征无上权柄的帝冠。
这是历史性的一刻,也是她血脉相连的母亲,登临绝顶的时刻。
她应该感到……与有荣焉?还是复杂难明?她自己也说不清。
然而,就在帝冠即将奉上的刹那——
母亲抬起了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千仞雪微微一怔,抬眸望去。
怎么了?是流程有变?还是有什么突发状况?
然后,她看到母亲转过身,不是面向帝冠,不是面向臣民,而是……面向了身侧半步之后的林欣。
这个动作让千仞雪心头莫名一跳。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如同细微的电流,窜过脊椎。
紧接着,她听到了母亲的声音。
不是威严的宣告,而是那种……她从未听过的、奇异而轻柔的语调,叫着那个名字:
“林欣。”
千仞雪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她看到母亲捧起了林欣的脸,看到林欣瞬间瞪大、写满茫然与不敢置信的眼睛。
广场死寂,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惊愕之中。
千仞雪感觉自己握着袖中手指的力道,在不自觉地收紧。
她紧紧盯着高台,心脏的跳动,莫名失去了平稳的节奏。
然后,那句石破天惊的话语,穿透了死寂,清晰无比地钻入了她的耳膜:
“林欣,朕欲以这武魂帝国为聘,以这万里山河为礼,以朕余生的全部岁月与权柄为约——迎娶你为妻。”
“……”
轰——!!!
千仞雪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在灵魂深处炸开!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景象,都在那一刻变得模糊、扭曲、然后被这过于震撼的信息粗暴地塞满!
迎娶?为妻?皇后?共享帝国?!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认知的壁垒上!这怎么可能?!
母亲……要在统一大陆的加冕大典上,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向一个女人求婚?!还要立她为后?!共享权柄?!
荒谬!疯狂!难以置信!
这是千仞雪的第一反应。
纯粹的、极致的震惊与荒谬感,如同海啸般淹没了她。
她甚至下意识地微微张开了嘴,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身处的场合,只是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高台上那两道身影。
母亲脸上那前所未有的温柔与认真,林欣眼中汹涌而出的泪水,都如同最刺目的光线,灼烧着她的视网膜。
然后,震惊的潮水稍稍退去,更复杂的情绪如同暗流般悄然涌上。
她看到母亲温柔地为林欣拭泪,听到那句“愿不愿意”的询问,看到林欣在泪眼朦胧中,猛地踮脚,主动吻了上去……
那一刻,千仞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不是要晕倒,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冲击,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高台上那忘情拥吻的两人,母亲紧紧抱着林欣回应的姿态,是如此投入,如此不加掩饰,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们二人。
曾几何时,她曾在心底最深处,隐秘地渴望过母亲的一丝温情,一个专注的眼神,一句不带冰寒的话语。
她以为母亲天生便是如此,威严、冰冷、不可接近。
她将那份渴望死死压抑,用骄傲、用怨恨、用伪装层层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