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是难以置信,然后眼泪瞬间决堤。
那个会耐心听她絮叨、会陪她试药、会在她炼药失败时轻声安慰、偶尔露出温暖笑容的林欣,就这样……走了?
因为那日谁也不敢提及的“过错”,因为陛下的盛怒?
“不会的……林欣一定有苦衷……她伤还没好全,一个人能去哪里?”
叶芸柔哭着抓住姑姑的手臂。
“姑姑,我们去找她好不好?外面那么危险……”
叶霜禾抱紧叶芸柔,眼中也含着泪,却只能摇头:
“芸柔,这是陛下的意思,也是林欣自己的选择。我们……不能违逆。而且,”
她声音更低,带着无尽的疲惫。
“以那孩子的心性,她若想走,没人找得到。”
叶芸柔哭得不能自已,她冲到林欣空荡荡的房间,只看到收拾得一丝不苟的床铺和空荡的桌面,仿佛那个人从未存在过。
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撕心裂肺。
从此,她炼药时更加拼命,却再也没了那个会默默帮她整理药材、在她成功时真心为她高兴的人。
活泼的少女眉间,悄悄染上了一抹挥之不去的轻愁,她开始更加沉默,只是常常对着林欣曾经喜欢待的角落发呆。
消息传到七宝琉璃宗时,已是半月之后。
宁荣荣正在自己的小院里,对着那架林欣曾称赞“音色清越”的焦尾琴发呆。
当父亲宁风致用尽可能委婉的语气告诉她,林欣因触怒教皇,已离开武魂殿,下落不明时,宁荣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她没有哭闹,只是静静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拂过琴弦,发出一声不成调的哀鸣。
过了许久,她才抬起头,眼圈微微泛红,却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知道了,爸爸。她……她一定会没事的,对吧?”
宁风致心疼地摸摸女儿的头,叹息道:
“那孩子心志坚韧,吉人自有天相。”
从此,宁荣荣练琴的时间更长了。
琴声时而哀婉,时而激越,仿佛在诉说着无人能懂的担忧与思念。
她常常一个人登上宗门最高的塔楼,抱着膝盖,望着武魂城的方向,一坐就是半天。
原本娇俏灵动的小脸上,多了几分沉静与忧郁。
她不再轻易提起林欣的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救了她一命,并且一直温柔对她的林欣姐姐,成了她心底一道隐秘的伤痕。
她会更努力地修炼,更认真地学习宗族事务,心底有一个模糊的念头:
只有自己变得更强,更有能力,或许将来……才有机会再见到她,或许才能帮上一点忙。
三个月后,教皇殿颁下正式诏令,册封胡列娜为武魂殿圣女。
册封大典隆重而庄严,胡列娜身着华丽的圣女礼服,在万众瞩目下,从比比东手中接过象征权柄的权杖。
她容颜绝丽,姿态优雅,天赋卓绝,对教皇忠诚不二,似乎是最完美的人选。
比比东亲自将镶嵌着宝石的额饰戴在她额间,紫眸中是一片沉静如水的赞许与期许。
“望你勤勉不辍,不负圣名,辅佐本座,光耀武魂殿。”
“弟子定不负老师厚望!”
胡列娜单膝跪地,声音坚定,眼中充满了被认可的激动与忠诚。
观礼人群中,叶霜禾看着高台上光芒万丈的新任圣女,又想起那个在角落里沉默努力、最终却黯然离去的月白色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她看到叶芸柔在人群中,紧紧攥着拳头,眼眶微红,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也看到高台之上,教皇陛下看似温和实则疏离的眼神,那眼神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空茫。
仪式结束后,胡列娜独自回到新的圣女殿,抚摸着冰冷的权杖,脸上却并无太多喜色。
她想起那个总是沉静少言、却对芸柔和那个七宝琉璃宗小公主很温柔的林欣。
教皇陛下为何突然重罚于她,甚至逼得她离去?
自己虽然一直想要得到圣女之位,但如今真的得到了,却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她知道老师对她期望甚高,但她总觉得,老师那双深邃的紫眸深处,似乎藏着一些她看不透、也无法触及的东西。
那份突如其来的圣女之位,在欣喜之余,也带来了一丝沉重的压力与隐约的不安。
教皇书房内,比比东屏退左右,独自站在窗前。
窗外,正是圣女册封典礼结束后散去的人群。
喧嚣远去,殿堂重归寂静。
她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冰冷的、从林欣房间清理出来的,冰冷的玉簪。
紫眸望着南方天际,那里是大陆广袤的未知之地。
那个决绝离去的背影,那句“绝不再现于陛下眼前”,此刻异常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她缓缓收紧手掌,簪子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冰冷威严的面具。
只是,在这绝对的寂静与无人可见的深处,一丝极淡的、连风都吹不散的复杂心绪,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虽未掀起惊涛骇浪,涟漪却已无声扩散,再难平息。
她得到了一个更合适、更顺从的圣女,却似乎永远失去了一些别的、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东西。
而远在万里之外,极北苦寒之地的冰渊深处,刚刚从与一群冰系魂兽的生死搏杀中脱离、浑身浴血、靠着一块寒冰勉强支撑不倒的林欣。
仿佛心有所感,缓缓抬起染血的脸庞,望向南方武魂城的方向。
尽管那里只有无尽的风雪和黑暗。
冰冷的雪花落在她长长的、沾着血污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水,混着或许并不存在的温热,悄然滑落。
她手中紧握的陨星之刃,漆黑的刀身在雪光中,反射出一点寂寥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