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殿,偏厅。
林欣再次被召见。这一次,没有漫长的等待,紫衣执事几乎是立刻将她引入。
书房内,比比东依旧端坐于书案之后,只是那身繁复的紫金色教皇常服换成了更为庄重、绣有更多暗金纹路的正式袍服,九曲紫金冠在魂导灯下流转着威严的光泽。
她的脸色依旧带着一丝难以掩去的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惯有的深邃与冰冷,只是那冰冷之下,似乎沉淀了更多难以窥测的思虑。
月关垂手立于书案一侧,见到林欣进来,对她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眼神中带着一丝凝重。
“林欣,”
比比东的声音响起,没有多余的情绪,直奔主题。
“宁荣荣之事,本座已有决断。便依你所言‘上策’,主动与七宝琉璃宗接触,坦诚以告,结此善缘。”
林欣心头一凛,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她垂首应道:
“是。老师英明。”
她知道,比比东的结此善缘,背后必然有更深远的考量,这善缘如何结,能结到何种程度,便是月关和自己此行的任务了。
“此行关乎重大,不容有失。”
比比东的目光扫过林欣,又落在月关身上。
“月关长老,你素来沉稳,又与七宝琉璃宗有些许故旧渊源,此番便由你带队前往,与宁风致交涉。林欣,你同去。”
林欣压下心中思绪,郑重应下:
“弟子领命,定当竭尽全力,辅助月关长老,确保此行顺利。”
“月关,”
比比东转向菊斗罗
“此行以你为主,全权处置交涉事宜。本座予你临机决断之权,务必做到不卑不亢,以诚示人。”
“务求将此事化为我武魂殿与七宝琉璃宗缓和关系、乃至进一步合作的契机。宁风致是聪明人,但也多疑善谋,如何拿捏分寸,你当有数。”
“臣,遵旨。”
月关躬身,声音沉稳有力。
比比东指尖在案上轻点,一份早已备好的卷宗和一枚紫金色的令牌凭空出现,落在月关面前。
“卷宗内是此行需注意的细则及可透露的边界。令牌可调动沿途武魂殿分殿资源,亦可作信物。”
“三日后出发,对外宣称圣女与月关长老前往天斗城巡视分殿,并顺道拜访故交。具体行程,你二人自行商议。”
“是。”
月关收起卷宗和令牌。
比比东的目光最后落在林欣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深沉如渊。
“林欣,安抚好那孩子。她既得你与叶长老数年照料,此去,既是归家,亦是新始。莫要让她生出不必要的惶恐与隔阂。你明白该怎么做。”
“弟子明白,请老师放心。”
林欣听懂了其中的深意——既要让宁荣荣接受身世,又不能让她对家产生畏惧,更不能让她对武魂殿生出怨怼,这其中的引导,需极尽柔和与智慧。
“下去准备吧。”
林欣与月关行礼退出。走出教皇殿,阳光有些刺眼。月关看向林欣,沉声道:
“圣女殿下,安抚荣荣之事,至关重要,亦是难点。她还太小,骤然听闻如此消息,恐难承受。稍后还需殿下费心。至于行程细节,老朽稍晚再去寻殿下商议。”
“月关长老言重了,安抚荣荣,本就是我分内之事。我这就去沁芳阁。”
林欣点头。她知道,真正的考验,从离开这圣山就开始了。
而眼前第一关,就是如何对那个在沁芳阁无忧无虑长大的小小女孩,说出那个即将改变她命运的消息。
沁芳阁,午后。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在铺着柔软地毯的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室内,宁荣荣正坐在铺着软垫的矮榻上,面前摆着几个精致的布偶娃娃,但她的注意力显然不在娃娃上。
而是歪着小脑袋,好奇地看着叶霜禾用几株闪着微光的草药,在掌心揉搓出好闻的、淡淡的绿色汁液,然后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她白嫩的小胳膊上。
“叶婆婆,凉凉的,好舒服呀。”
宁荣荣奶声奶气地说,另一只没被涂药的小手,无意识地抓着自己裙角绣着的小兔子。
自从武魂觉醒后,叶婆婆每天都会用这种好闻的药汁给她按摩,说是有助于稳固根基。
她觉得身体里暖暖的,像是住了个小太阳,看东西好像也比以前更清楚了,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小小的脑袋瓜还想不明白。
“舒服就好,我们荣荣最乖了。”
叶霜禾脸上带着难得的温和笑意,动作轻柔。但她的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与伤感。
她知道,分别的日子,怕是不远了。
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宁荣荣耳朵一动,立刻抬起头,当看到门口出现的是林欣时,她紫水晶般的大眼睛“唰”地亮了,
立刻就想爬起来扑过去,差点打翻叶霜禾手里的药碗。
“哎呀,小心点。”
叶霜禾连忙稳住手。
“林欣姐姐!”
宁荣荣才不管,她已经灵活地滑下矮榻,像只快乐的小鸟,张开手臂就朝着林欣跑去,扑进了她怀里,小脸在她腰间蹭了蹭。
“林欣姐姐,你好久没来看荣荣啦!”
林欣顺势蹲下身,接住这个软软香香的小身体,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笑着说:
“姐姐这几天有点忙呀。荣荣有没有听叶婆婆的话?”
“有!荣荣可乖了!叶婆婆给我涂香香,我还学会了新字!”
宁荣荣用力点头,献宝似的说,随即又想起什么,小眉头微蹙,扯了扯林欣的袖子,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困惑和不安。
“林欣姐姐,荣荣最近……总觉得心里空空的,好像……好像丢了我最喜欢的那个兔子布偶一样,可是我的布偶都在呀。”
她指了指矮榻上那些玩偶。
林欣的心微微一颤。
孩子的心灵最为敏感,即使记忆被封存,那种血脉深处的呼唤和潜意识的缺失感,已经开始悄然浮现。
她抬头看向叶霜禾,叶霜禾也正看着她,眼中是同样的了然与一丝无奈。
“荣荣,”
林欣握住她的小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姐姐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关于荣荣自己的、很重要的秘密。听完之后,也许荣荣心里空落落的感觉,就会好一些,会多出很多很多东西来填满它。”
“秘密?”
宁荣荣立刻被吸引了,大眼睛眨了眨,满是好奇。
“关于荣荣的秘密?是荣荣藏了好多好多糖糖的秘密吗?”
她的小脑袋瓜里,最重大的秘密大概就是偷偷藏起来的几颗蜜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