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扉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
林欣脸上那层属于“优秀学生”的适度专注缓缓褪去,恢复成一贯的沉静。
她没有立刻走向书案,而是先在窗边静立片刻,望向庭院中沐浴在正午阳光下、却依旧透着冷冽的墨玉雕塑,仿佛在整理思绪,也仿佛在确认无人打扰。
片刻后,她走到书案后坐下。
案上,前几日送来的那摞毒理典籍已被翻阅近半,旁边多了几册她自己的笔记,字迹清峻。
分门别类地记录着各类剧毒特性、反噬案例,以及用不同颜色朱砂标注出的、可能适用于“碧磷蛇皇毒”的缓解思路推演。
旁边还摊开着一卷武魂殿内部关于高级魂师的简要情报汇总,其中一页,正是关于独孤博的已知信息,寥寥数语,却被她以指尖划过多次。
她重新拿起那本《碧磷蛇皇考略》,翻到记载“毒素反噬晚期,魂力滞涩,体生碧斑,畏寒燥交替”的那一页。
目光停留在“畏寒燥交替”几个字上,指尖无意识地轻点。
冰火两仪眼……极热与极寒泉水交汇……仙草生长其间……是否正因为那种极端又平衡的环境,恰好能克制或中和碧磷蛇皇毒中某种霸烈又矛盾的特性?
这个念头并非源自书中记载,而是她结合“先知”与现有知识的大胆联想。
她需要更多关于“极端环境对剧毒武魂影响”的记载来佐证或修正这个方向。
或许,接下来该调阅关于“熔岩地窟”、“万年冰髓矿脉”等地奇异环境与特殊魂兽、植物关系的卷宗了。
她铺开新的纸笺,提笔写下几个关键词,开始梳理下一步需要查阅的资料清单,神情专注,眸光冷静,完全沉浸在为自己设定的、宏大而隐秘的谋划蓝图中。
同一时刻,教皇殿议事厅侧后的静室。
比比东刚刚结束一场与几位主教的简短会议。
她屏退左右,独自立于窗前,紫眸望着下方广场上如蚁群般有序来往的执事与魂师,目光却有些悠远,并未真正落在某处。
深海沉檀的香气在室内静静弥漫。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空寂的静室中响起:
“月关。”
一道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三步外,躬身:
“冕下。”
“林欣近日,除了例行课程与修炼,还在做些什么?”
比比东并未回头,语气平淡如同询问天气。
月关微微一顿,谨慎答道:
“回冕下,圣女殿下近日作息规律,修炼刻苦,与往常无异。”
“只是……在课程之余,似乎对藏书阁中一些偏门的典籍颇为感兴趣,尤其是与毒理药性、武魂反噬相关的古老记载,借阅颇为频繁。”
“据藏书阁执事言,殿下查阅时十分专注,且做了大量笔记。”
“毒理?武魂反噬?”
比比东纤细的眉梢几不可查地扬了一下。
她想起那孩子擂台上的头部魂骨,想起她昏迷初醒时苍白却执拗的眼神,想起她书房里日益浓厚的墨香与宁神香气下。
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陈旧书卷与沉思的独特气息。
“可知她因何对这些感兴趣?”
“属下问过,殿下只言是修炼之余拓展见闻,对某些冷僻领域心生好奇,想多了解些。”
月关如实回禀。
“殿下行事依旧谨慎低调,并未接触相关领域的魂师或有所异常行动。”
只是好奇么?
比比东望着窗外流云,紫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微光。
那孩子的心思,似乎比表面看起来更深沉些。
突如其来的、对“毒”与“反噬”的兴趣……是与她自身的魂骨有关?还是……隐约触及了什么连自己都未曾明确言说的、更深层的东西?
她了解林欣。
那孩子看似沉静顺从,骨子里却有着惊人的执着与不为人知的秘密。
如此专注地研究一个特定领域,绝不会仅仅是因为“好奇”。
“留意着,不必干涉。”
最终,比比东淡淡吩咐,声音听不出情绪。
“但若她接触相关的人,或调阅的典籍涉及某些……禁忌部分,立刻报我。”
“是,属下明白。”
月关躬身应下,身影再次无声隐去。
静室内,重归寂静。
比比东缓缓转身,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殿墙,望向了圣女书房所在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腕间一枚温润的紫玉镯。
那孩子……在谋划什么?或者说,在为什么做准备?
一种微妙的、混合了审视、探究,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更深沉关注的情绪。
在她心底悄然掠过,如同深海之下潜流的阴影,无声无息,却切实存在。
她收回目光,面容恢复了一贯的冰冷与威严。
无论那孩子在计划什么,终究是在武魂殿内,在她的注视之下。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