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细微却清晰的电流,总会猝不及防地窜过比比东的脊椎,在她看似平静的心湖深处激起隐秘的涟漪。
某种深藏的、幽暗的欲念,如同蛰伏的兽,在触碰的瞬间于心底悄然抬头。
她眼神幽深了几分,目光不自觉地下移,落在林欣那因亲吻而显得格外润泽的唇上。
无意识地,她伸出舌尖,极轻地舔了舔自己的下唇,仿佛在回味那一瞬即逝的触感与气息。
而“肇事者”林欣,在完成这个大胆的举动后,脸颊后知后觉地泛起一层薄红,竟像是羞怯了。
飞快地瞥了她一眼,便转身像一尾灵活的鱼儿,哧溜一下缩回了尚有余温的锦被之后,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望着她。
见她这副模样,比比东心底那丝骤然被勾起的幽暗欲念,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纵容与无奈的低笑。
冷艳的眉眼在晨光中不自觉柔和了些许。
“好。”
她最终应道,声音比往常低哑一分。
不再多言,转身,华贵的紫色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而利落的弧线,迈着依旧平稳却似乎稍显急促的步伐,走出了寝殿。
晨光追随着她离去的背影,将那轮廓勾勒得修长而孤高,仿佛方才那片刻的温存与轻笑,只是晨间一个朦胧的错觉。
寝殿内,重归空旷。林欣拥着沾染了两人气息的锦被,又在残留着比比东体温的位置眷恋地躺了片刻。
直到那温暖彻底被自己的体温取代,才轻盈地翻身下床,开始整理。
今日是冬至,也是她与老师相伴的第三个年头。
梳洗罢,对镜理妆,镜中人眉眼间是掩不住的清浅笑意。
她换上一身便于活动的素色衣裙,步履轻快地走向殿宇深处——
那里有一间小巧却设施完善的厨房,是比比东知晓她偶尔喜欢摆弄食物后,特意命人为她辟出的安静角落。
整整一个下午,厨房里飘散出面粉、清水与各种馅料混合的、温暖而踏实的香气。
她专注地揉面、擀皮、调馅,将一个个饱满的饺子仔细捏出匀称的褶子,如同完成一件件精心的作品。
窗外天光渐沉,殿内早早亮起了温暖的魂导灯。
傍晚时分,当比比东结束冗长而冰冷的议事,带着一身从外携回的寒意与疲惫。
回到这方只属于她们两人的静谧殿宇时,意料之中在门口迎接的温暖身影,却没有出现。
殿内灯火通明,却过分安静。
“欣儿?”
她唤了一声,无人应答。心头那根始终绷着的弦,几不可查地骤然收紧。
一种许久未曾有过的、冰冷的慌意,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瞬间在她心间弥漫开来。失去的阴影,哪怕只是想象,也足以让她呼吸微窒。
她快步走入内殿,目光扫过空荡的厅堂、书房、乃至寝殿。
“林欣?你在哪?”
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她甚至释放出一缕精神力,快速扫过殿内各个角落。
就在她心神不宁,准备扩大搜索范围时,一阵极轻、极熟悉的脚步声,自身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
她倏然回首。
光影交界处,林欣正端着一个大大的、冒着袅袅热气的白瓷汤盆,小心翼翼地走来。
温暖的灯光为她镀上一层柔光,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清澈明亮。
“我在这儿呢。”
她声音轻快,带着完成惊喜后的愉悦。
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比比东高悬的心,才缓缓地、沉甸甸地落回原处。
方才那瞬间席卷的冰冷恐慌,如潮水般退去,只在心底留下潮湿的痕迹。
她不想,也绝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的滋味。
“你去哪里了?这是什么?”
比比东走上前,目光落在那汤盆上,语气已恢复平日的平稳,只是仔细听,仍能辨出一丝残余的紧绷。
“今天是冬至呀,”
林欣将汤盆放在一旁的小几上,转身拉住比比东微凉的手,将她引到桌边,献宝似的揭开盖子。
顿时,一股混合着面食香气与鲜美汤味的白雾蒸腾而起,温暖扑面,
“我去小厨房给你包了饺子!快尝尝看,是我亲手调的馅,亲手包的哦!”
汤盆里,圆润饱满的饺子在清澈的汤水中沉沉浮浮,旁边还点缀着几缕翠绿的葱花,看着便令人食指大动。
看着林欣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眸,又看看眼前这盆显然花费了许多心思的、寻常却温暖的冬至食物,比比东心底最后一丝寒意也被驱散。
她冷硬的心防,在这一刻,被这简单至极的温暖悄然融化了一角。
“好。”
她应道,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
就着林欣拉她的手坐下,拿起了旁边备好的玉箸。
窗外是深冬的严寒,殿内却因这一盆热气腾腾的饺子,与灯下相伴的两人,而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