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关宣布冠军的声音还在广场上空回荡,引发的骚动与议论声却诡异地低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擂台上那道纤细却挺直的身影,以及她额前已然隐去、却仿佛仍在空气中留下无形威压的魂骨虚影残留之处。
震惊、骇然、羡慕、嫉妒、探究……种种情绪在观战者眼中交织。
而在擂台正前方,那座最为尊贵、被特殊魂导屏障半笼罩的观礼主台上,气氛同样凝滞。
月关与鬼魅侍立两侧,目光凝重。几位在场观礼的白金主教,脸上难掩震惊。
而端坐中央的比比东,在魂骨虚影亮起的刹那,搭在扶手上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微动。
她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锐光一闪,目光穿透空间,牢牢锁定了擂台上林欣额前那正在消散的淡紫光晕,以及少女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
魂骨。千年以上。头部。精神属性。能吸收运用……
霜禾之前的禀报,与眼前景象重合。这孩子身上的秘密,比她预想的更深。
月关宣布冠军的声音传来。
比比东缓缓地,从宝座上站起了身。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瞬间吸走了主台所有的空气,也让整个广场陷入了更深的死寂。数万道目光,齐刷刷聚焦。
她迈步,沿着阶梯走下高台,踏上广场,走向擂台。
步伐平稳庄严,所过之处,人群无声分开。
林欣站在擂台上,看着那道紫色的身影穿过人海,越来越近。
心脏狂跳,身体的疲惫与伤痛在梦想成真般的场景冲击下变得模糊。
她贪婪地看着,看着她踏上擂台,走到自己面前一步之遥。
清冷高贵的香气与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一同笼罩下来。
比比东在林欣面前站定,垂眸,看着这个需要微微仰头才能与自己对视的少女。
少女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唯有那双黑眸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热切、渴望与惶惑。
她静静地看了林欣片刻,目光如刻刀。
片刻,她抬起一只戴着宝石护甲的纤手。
手中多了一枚以暗银为底、镶嵌深邃蓝宝石、造型如展翼飞鹰的精致奖牌,以特殊的魂导秘银链系着,隐隐流动着强大的魂力波动,象征本届考核最高荣誉。
“跪。”
她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林欣双膝一软,单膝跪地,低下头。
冰冷的石板触感,无法冷却沸腾的血液。
比比东上前半步,微微俯身,亲手将那块暗银蓝宝石奖牌,戴在了林欣的颈间。
奖牌落在胸前,微凉,沉甸甸。
“今日,精英考核魁首,林欣。”
比比东的声音灌注魂力,恢弘庄严,响彻全场。
“天赋卓绝,心性坚韧,连克强敌,勇冠三军。越级而战,掌控魂骨……实乃我武魂殿百年罕见之璞玉。”
她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寂静的广场,掠过主台长老,掠过台下神色各异的胡列娜、邪月、焱等人,最后落回跪在面前、颈悬奖牌的少女身上。
“本座,武魂殿教皇,比比东。”
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灵魂深处。
“于此,在诸长老、导师、同门见证之下——”
全场死寂,风声凝固。
胡列娜死死咬唇,邪月闭眼,焱拳头捏响,叶芸柔泪光闪烁,月关鬼魅垂首,主教们神色肃穆。
“收林欣,为我比比东,此生唯一亲传弟子!”
“嗡——!”
惊雷在脑海炸开!林欣猛地抬头,撞入那双近在咫尺的深邃紫眸。
唯一亲传弟子!老师亲口说的!在所有人面前!
极致的狂喜如宇宙初开的光热,湮没所有感知。
苦苦追寻的,日夜渴望的……就在此刻降临!是老师!她承认我了!她选我了!唯一的!
血液疯狂上涌,冲垮最后防线。眼前的身影旋转模糊,耳中啸音尖锐。
身体力气被瞬间抽空,紧绷到极致的弦,在抵达终点这一刻——
崩断了。
“老……师……”
她翕动嘴唇,发出微弱气音,涣散的目光仍固执地锁着那片紫色,右手无意识地、极其微弱地向上抬了抬。
指尖颤抖着,仿佛想抓住什么来确认这不是幻梦。
下一秒,黑暗如潮汹涌,吞没所有光亮与声音。奖牌变得无比沉重。
身体再也不受控制,软软地向前倒去。
倒向的,正是刚刚为她佩戴奖牌、宣布收她为徒的,那道尊贵紫色身影的怀中。
比比东似乎早有预料。
在那具温热的、带着汗意与血腥气的娇小身躯倒下的瞬间,她自然而然地、微微张开双臂,向前迎了半步。
然而,就在林欣彻底失去意识、身体坠入她怀抱的前一刹那,那只原本无力抬起、颤抖的右手,指尖恰好擦过了比比东垂落胸前的教皇袍衣襟。
仿佛溺水者抓住浮木,又像是迷途者攀住唯一的绳索。
在完全昏厥的黑暗中,那冰凉顺滑的衣料触感,成了她意识沉沦前最后感知到的、与“老师”相关的实在之物。
于是,在彻底昏迷、落入比比东臂弯的同时,林欣的右手手指,无意识地、虚弱却紧紧地蜷缩了起来,恰好攥住了一小片比比东华贵教皇袍的衣料。
力道很轻,但对于昏迷之人而言,那蜷缩的指节和微微用力的指尖,显露出一种深入骨髓的、不愿放开的依赖与执念。
比比东的手臂,稳稳环住少女的肩背和膝弯,以完全承托的姿态,将昏厥的弟子抱在怀中。
少女滚烫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轻浅紊乱的呼吸拂过她颈侧。
而胸前衣襟处传来的、那微弱却清晰的牵绊感,让她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她低眉,看了一眼怀中少女苍白汗湿的侧脸,又扫过那只紧紧攥着自己衣襟、指节发白的小手。
紫眸深处,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仿佛有细微的涟漪荡开,又迅速归于平静。
她就这样,在万众瞩目之下,抱着昏迷的、甚至无意识抓着她衣襟的林欣,静静站立在擂台中央。
绝美容颜无喜无悲,唯有那被攥住的衣襟,和怀中全然依赖的姿态,无声地诉说着某种已然建立的、紧密而特殊的联系。
风止,时间定格。
不知过了多久,比比东缓缓抬头,目光平静扫过全场,那目光依旧威严,却多了一层无形的、宣告所有权般的屏障。
她并未去掰开那只攥着衣襟的手。
“自即日起,林欣入住教皇殿侧殿,由本座亲自教导。诸般事宜,皆按本座亲传弟子最高规格置办。”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带着不容违逆的决断。
“月关。”
“属下在。”
月关立刻飞身而下,躬身应道。
他也注意到了那只攥着教皇衣襟的手,心中凛然。
“带她去教皇殿,让霜禾即刻诊治。”
“是,冕下。”
月关恭敬上前,小心翼翼地从比比东怀中接过昏厥的林欣。
在交接的瞬间,他需要极其轻柔地、才能在不惊醒林欣的前提下,将她那只攥着教皇衣襟的手指,一点点地、谨慎地松开。
那小手即便在昏迷中,似乎仍带着一丝不甘的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