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一个眼中是破釜沉舟的炽热爱恋与野心,一个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幽潭与审视。
良久,比比东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飘忽在空旷的大殿里,听不出是嘲讽,是玩味,还是别的什么。
“呵……很好。”
她转身,华贵的紫袍划开一道冰冷的弧线,一步步,踏着无形的阶梯,走回那至高无上的王座。
只留下一个尊贵而疏离的背影,和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
“本座,期待你在考核中的表现。”
“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冕下!”
林欣对着那背影,深深看了一眼,将翻涌的心潮死死压下,恭敬行礼,然后退出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威严之地。
寝殿内,透支的魂力与紧绷的精神松弛下来,剧烈的疼痛与疲惫便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林欣几乎是瘫倒在床上,意识沉沉浮浮。
不知过了多久,清脆的敲门声将她从昏沉中唤醒。
“请进。”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位身着浅蓝色长裙、气质温婉沉静的女子走了进来,她看起来约莫三十许人,眉眼柔和,手中并无他物。
“我叫霜禾,七十八级治疗系器魂圣。”
女子声音温和,带着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教皇冕下命我来为你疗伤,不必紧张。”
她走到床边,并未多做检查,掌心微抬,一柄通体翠绿、形似天鹅颈项、顶端镶嵌着温润白玉的权杖浮现而出,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
正是她的武魂——翡翠天鹅。
权杖轻轻点向林欣的额头,温润平和的魂力如潺潺春水,无声无息地涌入。
所过之处,那因魂力暴走而破损刺痛经脉,迅速被滋养、修复,传来令人舒泰的暖意。
然而,当这股温和的魂力触及林欣精神本源深处时,霜禾那始终平静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这孩子的精神之海……怎会如此浩瀚?而且……
她的魂力感知如同探入了一片无垠而古老的星空,广袤得超乎想象,更带着一种……仿佛历经无尽轮回冲刷般的沧桑与厚重。
这绝非凡龄孩童所能拥有!更深处,似乎还蛰伏着什么,模糊不清,却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锋锐无匹的危险悸动。
怪不得……冕下会亲自命我前来。
霜禾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上依旧温婉。治疗持续了约莫一刻钟,她才收回武魂。
“伤势已无大碍,静养三日即可。只是你魂力透支过度,本源稍有震荡。”
她语气平稳,从随身的魂导器中取出一个玉瓶。
“这是‘固本培元散’,每日一服,调理月余便好。”
“多谢霜禾前辈。”
林欣感受着体内久违的舒畅与暖意,恭敬地行礼道谢。
霜禾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房间,径直走向教皇殿的方向。
教皇殿内,霜禾在殿中恭敬行礼。
“冕下。”
“嗯。”
比比东并未抬眼,目光依旧落在手中的卷宗上,声音平淡。
“那孩子如何?”
“皮肉筋骨之伤已愈,本源稍损,已予‘固本培元散’调理,月内可复。”
霜禾回答得条理清晰。
“嗯,退下吧。”
比比东执笔,在卷宗上批注了一句。
“冕下,”
霜禾并未立刻离开,反而微微躬身
“还有一事,需向您禀报。”
“说。”
“属下在为那孩子疗伤时,感知其精神之海,发现……有异。”
霜禾斟酌着词句。
“其浩瀚稳固程度,远超同龄之人,甚至……可比拟魂斗罗级别的强者。”
“且其底蕴沧桑厚重,非同寻常。更深处,似有某物蛰伏,属下魂力触及,只觉锋锐凛然,难以探查真切。”
比比东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笔尖的墨汁,在昂贵的卷宗上,洇开了一个微小却刺目的黑点。
她缓缓抬起眼,紫色的眸光深不见底,落在霜禾身上。
“精神之海,可比魂斗罗?”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让殿内的温度似乎下降了些许。
“深处之物,连你也无法探查?”
“属下无能。”
霜禾低下头
“那物气息隐晦却极端锋锐,属下唯恐触及引发不可测之变,未敢深入。但其存在本身,已足见非凡。此子……绝非常人。”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深海沉檀的香气,在空气中无声流淌。
“本座知道了。”
良久,比比东才淡淡开口。
“今日之事,不得外传。退下吧。”
“是,属下告退。”
霜禾躬身退出大殿,厚重的殿门无声合拢,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空旷恢弘的教皇殿内,只剩下比比东一人。她放下笔,身体缓缓向后,靠在了冰冷的教皇宝座之上。
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扶手。
精神之海堪比魂斗罗?底蕴沧桑厚重?深处还藏着连七十八级的治疗系魂圣都无法轻易探查的“异物”?
一个六岁的孩子?
呵……
她那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深邃的紫眸,映着殿内长明魂导器的冷光,幽深得仿佛能吞噬一切。
“林欣……”
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尾音消散在寂静里。
“你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本座不知道的秘密?”
殿外,月色渐沉。一场针对“秘密”的考核,或许,才刚刚开始。而猎人与猎物,棋手与棋子,在这偌大的棋局中,角色未必如表面那般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