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湛一想也是。

陆行湛离开之后，狭小的屋子瞬间寂静下来。

窗外的天空是近乎永恒的蓝紫色，洒入室内的光线十分均匀，连角度都不会有一丝变化。沈相兰静静靠在沙发上，她整个人几乎与沙发融为一体，不注意看的话，很难发现这间屋子里还有一个活人。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陆行湛还没有回来。

沈相兰忽然从沙发上站起来。

白流川一直有分出心神关注她，它总觉得沈相兰看起来不对劲。

她忽然那么一起来，把它都吓了一跳。

“跟陆行湛说一声，我半个月之后回来。”沈相兰对白流川说。

白流川刚想问你怎么不自己说，但是它的话没传出去。

沈相兰单方面切掉了链接。

陆行湛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它还在基地总部的地下室里调试机器。

人类的时间是根据日月轮转来确认的，在失去白天黑夜之后，时间便没了意义。

“半个月？”陆行湛忽地茫然起来，“我怎么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一天是二十四小时，半个月有十四天，那就是三百三十六个小时。

陆行湛不确定它能不能找到计时工具，就算找到了，它也不能确定沈相兰会如约回来。

在这一瞬间，它忽然有了世界末日的实感。

人类在这片土地上存在的痕迹被抹除，高楼大厦化为废墟，历史文化被人遗忘，从诞生便存在的天地日月也消失不见。

这个世界还很危险，非人生物的威胁从未断绝，熟悉和不熟悉的人都会在某天彻底失去踪迹，不管她是去哪里，也不管她是否承诺。

在出门之前，谁能确定自己能平安回来呢？

***

沈相兰去了海边。

她一直很讨厌在水里游的生物，讨厌滑溜溜的外皮，讨厌冰凉的水。

之前被迫当过一次性修船工，现在好了，她成了永久绑定的修船工。

生活在水里的非人生物不少，它们大多脑子都有些问题。

经过时间沉淀之后，这些脑子不太好的鱼终于学会看见她绕道走了。

从海岸线上遥遥望去，能看见海平面与天际线交界处的一小片阴影。

那是方舟计划的残留物，同时也是目前人类最高科技水平的造物。

但人类的科技不足以令一片大陆漂浮起来。

某些非人生物倒是拥有这类技术，受限于环境，它们也没法令一整片土地浮空。

这座岛能浮起来不靠其他东西，靠的是一只非人生物。

沈相兰记得它的物种名。

它在特殊管理部门的档案里被命名为星陨龟。

据说星陨龟是生活在行星碎片上的生物，它们厚重的外壳是独特的种族天赋，可以在包括宇宙环境的任意地方生存。

来到这里的星陨龟，据说是星陨一族难得一遇的基因缺陷龟。

可能是它没成年的缘故，它是第一只对人类表达友善的非人生物，人类知道的不少信息都是它提供的。

换算成人类的年龄，它应该不超过五岁。

它能老老实实撑着方舟在海面上漂浮着，一部分是因为种族天性如此，另一部分则是来源于沈相兰逼迫。

星陨龟原本还悄悄伸出脑袋看水里游着的鱼，在发现沈相兰来了之后，它立刻把脑袋缩回去了。

“出来。”沈相兰站在甲板上。

星陨龟不情不愿地伸出脑袋，它的一只眼睛和沈相兰坐着的船差不多大，橙黄的瞳孔闪烁，沈相兰的声音牢牢地印在它的眼里。

“你找我干嘛？”星陨龟不太熟练地使用人类语言。

它原本是不会说的，但它跑得太慢，被一群人类围着问话，不知不觉就会说了。

就是说得不标准，有些词汇需要经过思考才能组成句子。

“我没有乱跑，我一直待在这里。”星陨龟仔细思考，它确定它没干过什么被沈相兰找上门的事情。

“没说你乱跑。”沈相兰回答，“你跟我来一个地方。”

星陨龟的瞳孔散开，这是兴奋的表现。

正常情况下人类其实很难注意到另一个人的瞳孔，但星陨龟太大了，它的细微反应是大多数生物的可见范围。

“如果顺利的话，你应该不用背着方舟了。”

星陨龟有些迟疑：“不顺利的话，我要背多久的方舟啊？”

沈相兰：“我也不知道，可能背一辈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