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相兰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她的位置没有发生任何移动。

荒原其实是人类文明的遗迹。

开车的这一路上，陆行湛看见太多的废弃房屋了。越朝着沈相兰的方位靠近，它看见的废墟越多。

医院，学校，写字楼，美食街……

这些建筑的毁坏痕迹也不一样，有些像是被高温烧毁，有些像是被狂风刮坏，有些又像是从根基开始坍塌。还有些外表看起来完好无损的建筑，走进去一看，里面塞满了人类的骸骨。

陆行湛又想起来了一些事情。

在它还是人类的时候，它跟沈相兰确实有过交情。

天使投资人沈相兰直接用钱砸起来了他们初创公司的小项目，陆行湛被推出来当富婆姐姐的一对一专属客服。

大多数时候是他单方面没话找话联系沈相兰，真正熟悉起来是陆行湛别了沈相兰的车。

那辆车挺贵的，买车的钱能盘活好几个他们这样的小公司。

他战战兢兢地想着自己完蛋了，但沈相兰没让他赔。

沈相兰说车不是她的。

从那以后，陆行湛开始三天两头往沈相兰的住处跑。

没办法，他很贫穷，他选择当牛做马还债。

再之后就是天幕坍塌，非人生物入侵，人类迎来末日。

末日那会陆行湛和沈相兰待在同一个公寓里，入侵他们所在城市的非人生物是岩浆巨人。在高温之下，水电都没了保障，地上房屋也不安全。

那是一面倒的屠杀。

或许是背靠家族，沈相兰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救援，陆行湛是跟着她硬蹭上。

不得不提的是，沈相兰的身体素质比下车间打零件的陆行湛要好多了，在救援还没来的时候，是沈相兰外出找食物和水源。

末日的降临过于突然，沈相兰作为物质能量异变者被归入特殊管理部门。

陆行湛也是异变者，但它是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的精神能量异变者，他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公司没了学校没了，他被编入前线当维修员。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沈相兰也被丢去了前线。

陆行湛以为，以她的出身应当不至于在前线，她完全可以去更安全的位置。

但沈相兰就是在这。陆行湛跟她也说不上话，他有意识往沈相兰面前凑，但沈相兰没认出来他，他也没敢贸然打扰。

转折点是方舟计划。

陆行湛确实参加过一项保密计划，但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干的是什么活。在方舟计划成功运行的时候，他才知道那原来是方舟计划。

但方舟计划的准入名单上没有他，他在干完活之后又被丢进了另一个项目打零工。

在那个项目里，他再次听到了沈相兰的名字。

沈相兰执行任务从方舟上跌落，各沿岸机构请注意如若发现请及时提供救助。

可能真的是有缘，陆行湛把沈相兰捞起来了。

然后……他就死了。

陆行湛无论如何也回想不起来之后的记忆了，但它可以确定自己死了。

“老大，我应该是跟你同批死的吧。”它问白流川。

白流川乍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陆行湛说了什么，等它大脑开始运转的时候，它感觉自己离再死一次也不远了。

“你想起来了？”白流川的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

“你怎么还这样啊。”陆行湛笑了笑，它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忽然有些笑不出来。

白流川不知道陆行湛记忆恢复到了什么程度，它现在根本不敢乱说话。

“沈相兰现在状态不太好，你先去看看她吧。”白流川说完这句话之后，任凭陆行湛怎么呼唤都没了声音。

很好，沈相兰真的背着他干过大事。

陆行湛赶到的时候，沈相兰正躺在地上。

她身上全是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鲜血一股一股地从皮肤上冒出来，她的血都要把那块地方的土给泡软了，胸腔的起伏微不可见，那双冷淡的眼睛也闭上了，但闭得不严实，睫毛颤动的阴影是她尚存于世的唯一证明。

她听到了汽车的声音。

还听到了一个急促的喘息声。

这两个声音很远，但沈相兰能够听清。

在她攒足力量站起来之前，她忽然感觉自己又被撕下了一块肉。

非人生物的吞咽声近在耳边。

呼吸声越来越多了，那些虎视眈眈的非人生物胆子大了起来，它们似乎觉得沈相兰真的死了，开始咀嚼沈相兰的血肉。

她的骨头很硬，但血肉很好入口，以人类为食的非人生物其实很喜欢她的血肉。

她在乎的人类都跑来了战圈，说明她这次是真的快死了。

非人生物刚咽下去了一块尚且温热的血肉，下一秒，沈相兰的手指就捅穿了它的咽喉。

不止什么时候，她睁开了眼睛。

那块鲜甜的肉烂在了它的食道之中，沈相兰撕下了它的核心。

远处的陆行湛看着沈相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它忽然意识到，沈相兰是打不倒的。

她永远会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