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湛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前心里还有几分它自己都说不清楚的隐秘期待，但那种情绪在沈相兰开口之后立刻就死干净了。

感受到自己伤口长好，它木着脸从沈相兰身上跳下去。

“沈鱼知快来了。”沈相兰说对它说。

陆行湛疑惑抬头，沈鱼知来了就来了呗，它不信沈相兰干不过沈鱼知。

“你要留在这里吗？”她问道。

陆行湛瞬间警觉：“留哪里？留中五区还是留中心区还是留外七区？你要去哪？”

“难道你又开始想把我撇了？沈相兰我跟你说我是怪物，你在这样我就把规则线——”

沈相兰打断了陆行湛的长篇大论，“我要去‘墙’外。”

“我跟你去。”陆行湛说这话的时候想都没想，反正什么“墙”啊怪物啊都是虚的，根本没有沈相兰搞定不了的东西。

“等会沈相兰，你先别说话，我问你个事。”陆行湛叫住了她，“你跟沈鱼知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有你被抽骨是怎么回事，我不信中心区的人能放倒你。”

“沈鱼知是我捡回来的，她是我徒弟。”沈相兰回想了一下，“她是为数不多脑子正常的。”

“你对正常的定义是什么？”陆行湛问。

“能干活，脑子聪明，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你被抽骨的事情呢？”

沈相兰移开了话题，“如果想去‘墙‘外的话，现在就可以走了。”

她在转移话题！

沈相兰似乎很不想跟沈鱼知撞上，陆行湛刚想追问，就听到了一个破空声。

沈相兰的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了过来，落到了她的手边。

她单手举刀，森白骨刃配合漆黑刀身，在空中虚虚一划。

陆行湛只感觉自己被铺天盖地的缝给撕开了。

再一睁眼，它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奇特的地方。

这里最醒目的地方是天空，有一半的天空透着碧蓝幻紫的绚丽色彩，有一半天空则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线条，远远望过去，像是一块凝固的鲜血，悬停在天幕之上。

来到这里之后，陆行湛只感觉自己大脑似乎被解开了某种限制，脑海里之前模糊不清的概念瞬间就清晰了。

就像是大脑瞬间通透，醍醐灌顶。

在“墙”里的时候，它的感知被干扰了，就像“墙”里的人不知道死亡，也不知道休息睡觉，甚至大多数人对能量没有概念，认为世界上只有人类和怪物。

那些人类在“墙”里被限制了感知，同样，它进入“墙”的时候，也受到了限制。

“墙”也保证了它们的安全，也限制了它们的思想。

“墙”是保护，也是禁锢。

再出来的一瞬间，陆行湛就明白了这句话。

“这是哪里？”陆行湛问。

“荒原。”沈相兰回答。

他们在海里的一艘小船上。

平心而论，这艘船不小，有甲班有房间，似乎还不止一层。

但与旁边的那只船比起来，还是太过渺小了。

身下的船只随着海浪翻涌，抬眼望去，陆行湛只能看见另一艘庞然巨物般的船只。

这艘船足以遮天蔽日，他看不见这艘船有多高，也看不见这艘船有多宽，在有限的视野范围里，它只能看见这艘船。

“这是方舟。”沈相兰解释道。

陆行湛感觉自己的脑袋一卡一卡的，沈相兰说出方舟那个字的时候，它的脑子就更卡了。

方舟计划。

它忽然觉得释然。

什么中心区什么外七区的，原来都只是在一艘船上。

船上的居民以为自己生活平稳，实际上他们都只是被屏蔽了。

他们根本不能窥探世界的真相。

“‘墙’是个好东西。”沈相兰说，“在‘墙’里没有死亡，无论经历了什么，人们都不会死。”

“中五区那群被抽干血的居民也不会死吗？”陆行湛感觉自己头疼得厉害。

沈相兰垂头看他，回答道：“是的，不会。”

陆行湛嘴唇蠕动，它想开口，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怪不得沈相兰是那种作风。

她在中心区当执行官的时候名声就不好，陆行湛在外七区给她干活的时候跟某个议员聊过天，那位议员用了极为夸张的语言描述沈相兰的行动。

背景是议员要求沈相兰解决某条规则，沈相兰原本不想干，但是被他们烦到了，给了一个时间，说她会在那个时间里解决怪物。

在沈相兰即将动手的前五分钟，有一个倒霉人类触犯了规则。那个人类对着沈相兰磕头下跪，说尽一切话语，但沈相兰还是眼睁睁看着他被怪物吞噬。

时间到达之后，她解决了怪物。

有人问她为什么不救人，她说没必要救。

这一件事情彻底打开了她的名气，谁都知道行政署的首席执行官高高在上冷酷傲慢，她根本不在乎普通居民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