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
人被杀了就是会死。
总不能张秋冉不是个人吧?
陆行湛不敢细想,他推着沈相兰朝着废品站里的小屋走去。
缄默海,楼东正街。
楼东是一个地名,也是一个组织。
楼东地区有不少街道,但一个街道最多只会居住十来个人,人们都默契地保持着最远距离,守着自己的机械小屋沉默度日。
正常情况下,街道上只会有圆头圆脑又稍显破旧的清洁机器人。
今晚其实与之前每一个晚上一样,寂静沉默。
人与人之间的具体太远,房屋的隔音也很好,在自己家里整出来的动静很难被邻居听见。
就在某一个瞬间,一部分人不受控制地睁开了眼睛,在暗潮涌动之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顺着眼睛爬了出来。
楼东正街是一片荒废的街道,这里是楼东早期最为繁华的地方,但规则横空出世,居住在这里的人们在一夜之间全都被怪物猎杀,遗留的房屋变成了空壳。
这里早已荒废,是人类无法进入的废墟。
就在今夜,一间屋子传来异响。
一个人枯坐在床上。
好吧,它也许不算人。
它的头发是断断续续的黑色线条,眼睛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是通透的镜面形状,莹绿的光泽在黑暗中诡异得不像样。
在某一个瞬间,屋子里的黑线骤然惊动,满屋的黑线四处逃窜,像是遭遇了什么很不好的东西。
床上枯坐的人形生物被黑线的活动唤醒,试图活动躯体。
它只保留了人的躯干,四肢由诡异的黑线组成,一团垂直柔顺的黑线从衣袖裤管里长出来,流在地上。
在活动过程中,它的肢体触碰到了一个机器,老旧的机器翻滚,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一段语音顽强发出。
“特殊行动部门一期……缄默分部三停泊点处……研究所……代号方舟……试行点……”
机械合成的声音很卡顿,像生锈却依旧在工作的齿轮,从老旧机器里挤出来,嘶哑得不像话。
黑线组成的人形物体骤然炸开,床上的人连人形都没能成功维持,彻底化成一团,凄惨的尖叫被扼杀在咽喉之中,不敢发出。
【缄默海楼东正街规则:禁止生命体发出任何声音。】
血红的规则线骤然炸满整个屋子,在怪物来临之前尽数消散。
它再次拼凑出一个人形,却比之前要干瘪不少。
***
陆行湛正在修理他的屋子。
他的屋子之前被张秋冉那个不讲武德的家伙炸了,里面的东西都废了,好在陆行湛也没什么家产,他的损失并不大。
手动将家里还没彻底炸毁的大件物品清理出来之后,陆行湛把清洁机器人丢了进去,思索着去哪里再弄一套家具。
沈相兰被他放在了唯一一张床上。
那张床是陆行湛放在仓库的床,好吧,它本来是一个废品,但保存得很是完好,被陆行湛翻出来丢在仓库当沙发用。
现在用来放沈相兰正好。
沈相兰只需要躺着,而他需要干的事情就多了。
“祖宗,哪天有空我退您去看看我家废品站吧,楼东的人也不知道发什么癫,他们自己地盘那么大一片,还要来跟我抢废品站。”
陆行湛说到这里还开了个玩笑:“难道我家废品站里真的藏了什么东西?”
沈相兰没说话。
怪物已经被她打发走了,它的规则过于霸道,但沈相兰没有杀掉它的打算。
它的存在有一定的必要性。
中心区有一条触发规则不清晰的规则,规则要求一些人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挖下并烧毁右眼,否则就会被怪物猎杀。
这条规则导致中心区不少人都只有单边眼睛。
沈相兰出现的时候,有不少人希望她能清除这条规则,但沈相兰拒绝了这一要求。
这件事情令她的声誉两极分化,同样的事情多次发生,再加上她平日里冷酷的行事风格。多种因素叠加,导致沈相兰在中心区最高只能拿到首席执行官的职位,不被允许进入参议席会。
沈相兰在经过一番摸索之后发现,怪物和规则在制约一些隐藏在暗处的东西。
规则对人类来说是压迫和束缚,要是没了规则,人类会对上更加棘手的敌人。
……当然,这种事情跟中心区那些短视的蠢货们说不明白。
就算没有留规则,沈相兰也会做出与规则差不多的事情。
直到今夜,她让陆行湛挖下了张秋冉的眼睛。
外七区并没有挖眼的规则,但是有一条禁止十五人以上人类聚集的规则。
沈相兰猜测这些规则应该是在限制同一类的东西。
那她就必须要弄明白一些事情。
外七区有多少人右眼变色?他们的眼睛为什么会变色?
沈相兰感觉到了危机,可惜中心区和外七区的“墙”太厚了,中心区的怪物无法越过“墙”来到外七区。
沈相兰垂眸,她现在需要做一些比较激进的事情。
例如,她要想个办法,把眼睛变色的人类处理掉。
“祖宗你不杀怪物也挺好的,我俩现在被规则线连着,你可以用规则线的链接跟我对话,您缺什么东西随时吩咐我,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做到。”陆行湛走过来说。
他掀开了沈相兰身上盖着的薄毯,拿着软尺量在沈相兰身上比划。
“你要干什么?”沈相兰问。
如果能动的话,沈相兰想她的眉头一定会皱起来,可惜她还不能自主控制肌肉。
她的情绪一向寡淡,陆行湛又极为心大,他根本听不出来沈相兰语气里细微的情绪变化,听见沈相兰的问题还高兴回答:“我在测量你的身体数据啊!”
陆行湛的测量很是仔细,他几乎是把沈相兰身上能测量的地方都测量了一遍。
他还特别严谨,会多次测量取平均值以减少误差。
沈相兰看不见,她倒是不介意陆行湛测量她的身体数据。
她的身体数据在中心区有无数存档,甚至中心区还放着一套她的骨骼,除颅骨以外的骨头都在那里。
她介意的是陆行湛不太规矩的手。
他的手指上带着茧子,粗粝的指腹划过皮肤时会带来强烈的异物感,沈相兰不喜欢这种触感。
“祖宗,我打算做一个厉害的东西,你相信我,你一定会喜欢那个东西的!”陆行湛信誓旦旦。
陆行湛探头,他的上半张脸出现在了沈相兰的视野之中,那张脸上带着些许笑意,眼睛亮晶晶的,额头上还能看见细密的汗珠。
紧接着,陆行湛掰开了沈相兰的牙关,带着一次性指套的手伸进了沈相兰的口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