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生几番劝阻，女人还是不为所动。不知为何，易生的内心越来越烦躁。几次下来，她直接起身往外走。走到一半，又折返回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盯着电脑屏幕。

如果刚刚是梦，为什么自己的手臂会这么疼痛？

而且

她摸摸自己的后脖子，总感觉后脖子这里不应该这么空。

时间很快过去，易生就这样抱着自己的手腕呆坐了一上午。饭香蔓延开来，不少人结伴一起去吃饭，易生则还是不能从濒死的体验中走出。

而蓬蓬头女人，看着易生的眼神，从惶恐不安，逐渐到现在的呆滞茫然。

“你要是不吃饭，我就先去吃了？”

易生空洞的表情逐渐回笼，她点点头，站起身就要离开这里。

或许，

这真的只是她的一个梦境。

砰——

蓬蓬头女人被吓得浑身一颤，整栋楼震了两震。自带的火灾报警声划破午休的快乐。易生心中一阵慌乱。

靠！！！

这一切，

真的不是一场梦！！！

没有任何犹豫，易生抓住蓬蓬头女人的手腕就要往安全通道跑。这一层的安全通道和电梯刚好错开，易生摁住铁质的门把手，手却被烫得一抖。

“啊！”

身后的人挤开易生两人，着急忙慌就要争着跑出去，可就是这一步抢先，那人的手放上去却再也轻易拿不下来。剧烈的疼痛让那人忍不住收回手，说有多痛苦，看看粘在把手上的皮肉就知道了。

皮肉分离扯出细微的撕拉声，血液涌出来，顺着手指一点一点滴落。周围的人四散开来，心理防线低的人直接呕出来，呕吐物和血液混在一起，配上烧焦的味道。饶是易生，胃中也是一阵翻涌。

身后的人越压越多，易生左右看看，深呼吸一口，整个人弓起身子，包紧外套就往门上撞。

砰——

门轰隆一声撞开，易生迈步，却在落下瞬间停住。

“怎么了？”蓬蓬头女人拽住易生的胳膊，“快点走啊！！！”

易生收回恐惧，大胆迈开腿冲下楼。公司所在楼层很高，不过还好，她们一路下来都没遇到明火，只不够走廊中的烟灰不断，熏得易生眼睛直流泪。

她看向身后，女人也难以幸免：她一边揉着眼睛，一边随着人群向下跑。只不过眼睛半闭着，再加上女人年龄已经有些大，难免脚步会有些犹豫。

这一犹豫，后面的人堵在走廊。女人加快脚步，但后面的人不知前面的情况，浓烟滚滚，一时间大家只想着要快点往下跑。

你一推，我一拦。原本就有些堵住的走廊更加拥挤。

瞬间，这一片人身子都出现不同程度的倾倒。有些人意识到不对，连忙让身后的人不要往下挤。可这一喊，偏偏又让后面的人着急不少，连忙想要往前拥。

“别挤了！！！”

“前面堵住了！！！”

易生贴着墙，顺手将女人也摁在墙侧。女人身体不自觉颤着，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易生侧头握住女人的手，才听清了女人嘴里反复咀嚼的话：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我不是故意走不快的……”

易生不知道说些什么，手上用劲，挤挤女人的手。

通道通畅不少，大家弯着腰下楼。

就在这时，一个小女孩从缝隙中被推到最前面，她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水，就这样，整个人就要摔下楼梯。

易生眼疾手快，下盘扎稳，牢牢把住女孩。身后的人可等不及，易生抻着女孩胳肢窝，

眼前就是转弯处，身后的人可等不及，易生抻着女孩胳肢窝，先一步拉着女孩缩起角落处，她猛地伸手，一个男人被拎出熙熙攘攘的人群。

“就是你？”易生揪住男人的头发，用力向后扯去，“就是你刚刚伸手推了她？！”

男人哆嗦着嘴，连忙将自己的责任全部摘了个彻底。

“不是我！！！不是我！！！！”他腿一软，整个人就要倒在地上，“我只是太想活了。我是她爸爸，我怎么可能害她呢？我只是想让她先离开这里而已！”

男人的脸色已经不能用狰狞来形容。女孩不敢哭出声，眼中豆大的泪水滚滚落下，整个人不自觉往易生身后躲。蓬蓬头女人抱住女孩，试图用自己宽厚的身躯阻挡恐惧与伤害。

易生拽着男人的手，男人似乎预料到接下来会有怎样的噩梦。他扯着身子，嗓子中发出呜咽：

“别杀我！！我也是人，我只是想出去而已！”

易生却听不见一样：“这种话，留着和别人说去吧。”

易生拽住男人的胳膊，另一手拖住男人肘部，猛地用力，男人爆发尖叫，一只手臂垂在身体侧边。

人们路过角落，纷纷选择侧头不语。

大家都生死未知，怎么会将注意力放在这角落中的恩恩怨怨呢？

况且，

有些人，

本来就应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易生拽着男人的另一只胳膊，男人知道要是自己还是这样不作为，那在这里死的人可能真的是自己来。

他张大嘴，涎水在牙缝间拉出恶臭的银丝。易生皱眉将男人压在身下，男人的脸蹭着地面，牢牢将男人双手挽在背后。

“等等！”熟悉的声音响起，易生猛地转头，狠戾的目光消减下几分。来者一头黑发，眼眸中却是醒目的蓝，“你在干什么？！放开他！！！”

“你和他认识？”易生看向霍钟，只觉得这人素未相识，凭什么管自己和别人的矛盾。

霍钟摇头，嘴唇翻动，不过易生已经不想再听。

“那你说什么？”

咔哒——

趴在地上的男人呜咽一声，直接晕倒过去。双臂胡乱垂在地上，软趴趴的。

不过这样的手，就算再硬，干的也只是些上不了台面的龌龊事。

易生站起身，顺脚将男人踢进角落，以免男人的身躯挡着路。

她的动作自然，自然得像是随脚踢开一片落在地上的枯叶一般。她拉起女人的手，深深看了霍钟一眼，头也不回往楼下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