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成为废墟的水月门再次燃起大火时，众人又一次目睹了一个圣灵的陨落，如果说万初是在痛恨中死去，那么金闻就是在恐惧中灰飞烟灭。

在大火里重生，在大火里死去。

水月门这片土地不知承载了多少人的尸身，一到晚上夜风凄凄，依稀还能听见金闻死前的鬼哭狼嚎和女人悲惨的哭泣声。人人把这里视作鬼门关，早早避之不及。

所以那日的七彩光芒一出现，修真界诸人都道应白活到最后是天之所向，他是神明下凡，注定要成为独一无二的王。

当他们齐齐前往清凌门准备拜访应白好一表衷心时，却一连几日连半个人影都没瞧见。

“应白圣灵不会还在给我们找粮食吧？”

“应白圣灵果然心怀天下，仁德良善。”

“有应白圣灵做我们的王，日子想必轻松自在得很呐。”

“其实我从前就想投靠应白圣灵，但你们知道的……”

“……”

七彩光芒虽说让两个世界的人们都看到了，但只在朝荣国起了作用，准确来说，应白所在的世界暂时没有发现有何明显变化，百姓们仍旧像鸟窝里的雏鸟仰着头等着喂食。

朝荣国有部分百姓曾在雨灾中见过容珠施展出的七彩避雨屏障，经紫阳宫和其他门派的肯定，那日的七彩光芒的确出自容女侠之手。

真是怪事！魔龙从前作恶多端，却在那一天突然诈尸飞天让农田长出庄稼，容女侠明明扬言看谁不顺眼杀人，却让他们恢复健康，重返家园。

百姓们想不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人一张嘴在短短几天编出了好几个故事版本做茶余饭后的消遣，只差要再编纂个《神妖录2》出来流传后世。

当时误会解除后，应白顺利地从朝荣国买来米粮，那之后的一应事务全是容檀、连逸、赵顺和沈商去做。

原先烧毁的谷肆都在着手重建，百姓们老老实实在家过日子，他们小声嘀咕着应白的古怪，对实力远高于他们的人仍然怀有敬畏之心，对一个圣灵真的去管百姓的死活感到好奇。

各人有各人的高兴与忧愁，不管是难过还是快乐，日子都会按部就班一天一天过去。

应白有时候会主动问起外面的情况，容檀把近段日子来发生的事和结果都告诉了他。她本就在清凌门最艰苦的那几年做了掌门，从一个只知慕强傲娇的女孩儿成长为一名稳重有能力的掌门人。

她性子冷淡，对容珠的悲伤不会像旁人一样表露于外，白日她雷厉风行地做事，在其他掌门人来拜见应白的时候自对他们有一番说辞，晚上会去看一看容珠，然后回到房间里独自悲伤。

容檀走后，应白从连逸那儿回来。他洗漱干净躺在床上，给容珠掖好被子，清冷的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间渗透进来，把她白皙的脸照得更加冰冷。

情绪一上来就像瓢泼大雨，应白任凭眼泪濡湿了枕头，他仰面看着月光，眼泪顺着眼角流进了耳朵里，冰冰凉凉，冷彻心扉。

*

容珠睁开眼的时候在原地站了好久。四周无光无月，黑暗阴森，薄薄的白雾缭绕飘动，周围有数不清的魂魄，熄不灭的鬼火，她感到这里很陌生，但却有点印象。

她不是第一次来这儿，脑中思绪忽地一亮，她立时明白这里就是百姓们常说的鬼门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近乎透明，虽长着脚，却飘在地上。

她是鬼，她死了。

得知这一结论，容珠不免万分悲伤，“真的死了……”她喃喃自语，不敢想象应白和她的朋友们该有多难过……

“阿白……”容珠鼻头一酸，眼睛却掉不下眼泪，原来死了以后哭也哭不出来，奇怪的是她仍能感到心痛。

她看着川流不息的鬼魂，好像每个人都有方向，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但容珠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走。按理说，应该会有黑白无常来拉她，但容珠等了一会儿并无人靠近。

莫非阎王爷也嫌弃她这个恶魂，不愿给她投胎转世的机会，要让她在这里沦为孤魂野鬼吗？

面前的薄雾动了动，一个黑影隐隐走了过来，对，容珠确定自己没看错，这个人是用脚走路，且……这个身影十分熟悉，这不是……

这人来到近前，容珠惊奇地打量他，脱口而出：“周望？”

话音刚落，她忽然发现这人的双眸是纯黑色的，而不是周望特有的一双淡黄色眼睛。

那人面无表情，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虚虚实实，亦真亦假。

“吾乃苍望神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