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白听她的话,一直到容珠说“就这里吧。”
他把她放下,容珠双手撑着桥栏,海风吹着她空空的发髻,她伸手入怀,拿出珍珠簪子递给应白:“你来给我戴上吧。”
她微微低头,看着应白的胸膛,感受珍珠簪入发的感觉,片刻后,她说:“三殿下夫妇还在南海之山的山洞里,你记得放他们出来。”
“好。”
“我伤了容檀,没有跟她说声抱歉,你代我向她表达歉意。”
“好。”
容珠回想着还有什么事自己没有做,她望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海意识到自己是有心而无力。
“阿白。”
她的声音似乎被海风吹散,快要听不清。
“我从来不想在死亡面前任由其打压我的心,我总想尽力而为,能做什么就绝不颓废,或许还有一件有意义的事我可以做,如果连这也不能,那我真没法了。”
应白哑着嗓子问:“是什么?”
他看到容珠一直在看陆地的方向,那里屋舍排列,却无一人居住。知府们在集结工人重新建造房屋和农田,各门各派照顾着百姓,维护民生安全,灾难带来重创,可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恢复。
“朝荣国的百姓什么都没做,却频频受到磨难,家不止有吃饭睡觉的作用,它还可以给人带来温暖,安心和幸福。”
容珠缓慢说着,松开扶着桥栏的手放到胸前合十,“我希望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可以幸福安康,希望天下所有遭逢苦难的百姓都能迎来希望,真正快乐,希望人间永远都有真情流淌,爱会永恒,希望天上地下风调雨顺,人神无忧。”
天阴了下来。大片大片的乌云笼罩住明媚的阳光,雷电轰鸣声震耳欲聋,狂风翻卷着云朵,形成一个乌云漩涡,正对着石桥上的少女。
黑色灵力从手心里一丝丝、一缕缕、一片片涌出,环绕在容珠周身飞速旋转,争先恐后要包裹她,啃噬她,却怎样也不得靠近。它们渐渐被分裂得更细更碎,旋转之速度越来越快,当到达某个顶点后忽然炸裂开来。
就好像毛毛虫经过痛苦的挣扎和努力终于破茧成蝶一般,黑色灵力全部碎裂消失,七彩光芒从容珠掌心释放,沿着翻滚的大海,灰尘的天空向四周延伸编织。
“发生什么事了?”
上官琛从屋里跑出来看向天空,醒来的邱梧被顾云萧搀着下床,一步一步走到门口。
街道上,原先还以为要下雨的百姓在着急忙慌往家跑的路上全都停住步子往天空上看。
连逸和容檀听到沈商呼喊,纷纷出来震惊地看着眼前景象。
陆陆续续的门派弟子、各类人士全都被异象定住了,他们看着七彩光芒穿过街道,穿过村镇,穿过农田,穿过各个地方,看着受伤的百姓恢复伤口,烧毁的土地重新变绿,破损的房屋恢复如初……
看着一幕幕比天神下凡还要不可思议的画面在他们眼前发生……
雷鸣声再次响起,翻滚的乌云不断变化,深深浅浅聚集或散开,在众人头脑尚未反应过来时形成了一个龙的形状。
上官琛见此身心一颤。昨晚他和顾云萧完工以后他还在担心机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晚上睡觉时他做了个梦。
梦境之中,他身处崖海沙滩上,一切都跟现实生活中一模一样,唯一的异常是仿佛整个世间只有他一个人。
他在沙滩上走来走去,但不管朝哪个方向走,走多久,他一直都待在原地。不多时,天阴了下来,乌云翻滚,在狂风的簇拥下形成了一个龙形,而后,魔龙的声音从云层间响起:“上官琛,其实我也挺不喜欢你的。”
上官琛没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目光一直在云层之中搜寻魔龙真身。
“身为神明,我不该对任何人有私心,也不该因众生对我的评价而产生情绪,但这两样我都占了,我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神明,但奚昤说神无完神,我总会是某个人心中的神明。”
魔龙停顿了一会儿,风也收敛了一些,良久,它道:“如果世人试图制作神像时,这个神是会感觉到的,虽然我不得不承认你把我做得很一般,但……重要的不是你做出来的我是丑是美,而是你的心意。”
“我没有办法现身,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跟你表达我的想法。”魔龙似乎咂了咂嘴,好像接下来要说的话很不情愿。
“谢谢你,上官琛。你要知道,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机会,我当然希望人们会更喜爱我一点,至于机会什么时候来我想很快就见分晓了。有的时候,人不必仰慕神明的伟大,因为奇迹和力量往往是在人身上诞生的。”
乌云形成的龙身慢慢消失,醒来后的上官琛只以为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又隐隐觉得这个梦在告诉他什么。
此刻他看着天空中乌云形成的龙身顿时领悟其意。
“机会来了!机会来了!”上官琛当着顾寄章的面猛地抱了一下顾云萧,随后转身飞至紫阳宫最顶端。
“阿琛要干什么?”昏迷太久,邱梧神智还有些不清醒。
顾云萧怔怔看着他,全然听不见外界声音,心跳从没有如此剧烈。
只见上官琛站定高处,胳膊朝天空一伸,从他的乾坤囊里立时飞出来一条用竹条做框架,木板做鳞片,柳枝做胡须,炭球做眼睛,并以黑色颜料涂抹全身的假魔龙。
假魔龙在上官琛灵力的加持下飞得有模有样,这会儿几乎所有人都在凝望着天空异象,魔龙的现身很快引起了大家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