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问容檀的脸是怎么弄的,但这答案呼之欲出,心想容檀素来爱惜容貌,现在时时刻刻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模样定比死还难受。
“你来救我?”容檀语气里满是惊讶,并没有转头看她,“你现在是强者,我跟你是天壤之别,你应该去争夺权力和地位,救我是什么意思?”
容檀想不明白为何容珠可以不计前嫌来帮自己,因为亲情?可自己跟她从来没有过多交集,而且心里从没把她当成自己的表姐,和她只是名义上的姐妹,一丁点多余的感情都没有,何来亲情一说?
容珠道:“救你无关灵力高低,你是我表妹,我们是……”她欲言又止,“一家人”三个字终究没有说出口,想了想道:“容檀,我们之间没有太多姐妹之情,曾经又有过很多不愉快,但这些都不能决定我们之间一定要怎样,我想我们还是可以做真正的姐妹,不是吗?”
寂静的屋子响起轻微的锁链声,容檀久不答话,容珠又看不到她的神情,心想就算容檀不答应,她也得把她救出去,不过束缚容檀的锁链看起来并非俗物,恐怕轻易斩不断。
思及此,又听锁链响了几下,容檀身子微微动了动,平静道:“因为你现在蜕变了所以才这么想,你把我救出去其实是想让清凌门投靠你和应白,你不是想和我做姐妹,你是想让我一辈子都活在你的光芒之下。”
她慢慢分析着其中利弊,在容珠听来是对方的以为,实际在她心中这些话全都是问句,可心里又无比清楚就算自己以后能修炼至圣灵实力也永远落后于容珠,要从前是一个废物的人来救自己,容檀心里很乱。
她体会不到这份爱,唯一告诉她如何去爱,带她看清爱是什么的人已经死了,她爹爹死了!她想象不到如何跟成了圣灵的容珠做姐妹,想象不到自己这个鬼样子还如何示人,如何生活,所有的一切都大变样,怎么可能都不在意?
“不是的……”容珠向她解释,“我救你是因为我们有血缘之亲,你以后想怎样那都是你的自由,我只是不想让你我永远都是仇敌,你是我最后一个亲人……”
容檀倏地转过头来看她,“我们自小便是仇敌,怎么成为姐妹?”
容珠半张着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你忘了吗?小时候你看见我就把泥巴糊在我脸上,我哭得越厉害你笑得越开心,虽然后来你不这么做了,还一改昔日性情跟我道歉,拉我一起玩闹,可这件事我一直记得。”
容珠惊恐不已,仿佛现在容檀脸上的血痕全都是自己造成的。
“容珠,你从小就不喜欢我,长大后你修炼不起来灵力我也未给过你好脸色,你觉得我们两个还能做什么姐妹?”
“珠儿,怎么又欺负你表妹?”
混着泥巴的手小小的,粘连着指缝,映出一张糊满泥巴的脸和一双清澈,带着恐惧和倔强的眼睛。
那是容檀的眼睛。
平安医馆的记忆如洪水般席卷了容珠的大脑,这是在那个咆哮女声之后出现的娘亲的声音,当时她处在撕裂的痛苦中,只知道娘亲在说话,全然没有在意这句话的含义,她……她……
“我不记得。”容珠怔怔地看着容檀,说完这话后好像模模糊糊想起了什么,可究竟是自己真实的记忆,还是自己大脑想象出来的,她一时之间竟无法分辨。
“对不起。”
她知道容檀没有说谎,她知道自己一定做过这件事,那是娘亲的声音,那是记忆里的声音,她是个怪胎,果然在小的时候就有征兆……
容檀见她如此忽然眼眶一红,说不出话来,扭过头道:“你不记得曾经对我做过的事,就像我也不记得我从前对你有多不好,看来难过的事很难从心上忘记,而施加给你痛苦的人却不会在意。”
她顿了顿道:“容珠,我不需要你来救。”
外头暴雨倾盆,屋内寂静异常,二人的对话声应白全都听在耳中,心头忍不住一揪,已然能想到容珠伤心的模样。
偏在此时,倒在地上那两名女弟子有了苏醒的征兆,他忙走到屏障前道:“珠珠,斩断锁链,先把人救走再说。”
容珠平复情绪,站起身来召唤佩剑朝锁链一砍,包裹着锁链的灵力忽然滚动起来,容檀腕间镣铐猛地一缩,她忍不住痛哼一声,二人顿时明白若没有特定解法,再砍下去容檀必然要被这锁链上的灵力重伤。
这便是水落泽选择把容檀关在这里的原因。
容檀闭眼忍痛道:“活着没有活着的意义,死又怎样?我不需要你来救,赶紧走!”
地上两名女弟子动了动身子,应白进来对容珠道:“我们见到水露蓉再问她解救之法,先走吧。”
容珠心如刀割,看着容檀的侧脸最后道:“我已将叔叔的尸身安放在他房中,他和婶婶的合葬还需要你来完成!”
容檀蓦地睁开眼,见容珠已离开此地,流光四溢的屏障缓缓合上,两名女弟子站起来反应了会儿忽然警惕道:“我们被暗算了!快看……”见容檀还在里面关着,上前质问道:“刚才发生什么事了?你又想耍花样!”
另一名女弟子道:“我记得不是有花瓣飘进来吗?”低头寻找,却是一片都没有。容檀冷笑一声:“还在做梦呢,连梦境和现实都分不清,真是废物。”
她们受水落泽的命令不可以对容檀如何,只好瞪她,一人低声道:“要不要告诉水落泽?”
另一人忙道:“不不不,告诉她她肯定要骂咱们无用,万一把咱们调去清理粪坑怎么办?人总归没丢,咱们警醒些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