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掌想给他们展示,奈何手心里根本没有冒出一丁点灵力。
“哈哈哈哈哈,她疯了!她说自己有灵力!真是痴心妄想,你这辈子都不会有灵力,你已经被赶出清凌门了,快滚!”
一大群弟子拥上来推搡着她走,容珠不停说着“不要赶我走,不要赶我走”,而周围的弟子忽然停下了,全都恭恭敬敬对面前之人喊:“拜见周大人。”
周大人?
容珠定睛望去,眼前站了个黑袍男子,竟真是周望。
周望笑眯眯地看着她,忽然拿出一把带血的刀问:“沈宫主在哪?”
容珠呼吸一滞,很快反应过来,冲周望喊道:“我不会告诉你的,快走开!”
“你真的不告诉我吗?”周望拿着刀更进一步,“你想不想知道你师父在哪里呢?”他悠闲地把玩着刀,上头的鲜血刺目逼人。
“你把我师父怎么了?”容珠紧张万分,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不断移动的刀。周望甩了甩刀剑上的血架在容珠脖子上,冷声道:“我要见沈宫主。”
忽然,内堂的门打开了,沈宫主的声音从后面响起:“容珠快过来!”
容珠很想回奔回去,但她被周望一把推开,等她再抬头去看时,周望手中的刀已经刺入了沈宫主心口。
杀戮、鲜血、大火,她被所有的一切团团包围,她拼命大喊,想冲出去杀了周望,可周遭一切全被火覆盖,不断有鲜血越过火圈溅到她衣服上,脸上,她崩溃大哭,手上一点灵力都用不出来,她喊着“沈宫主”,喊着“师父”,但没有人回答她。
她狠心往前冲,想冲过大火寻个出路,不曾想,周遭的火瞬间没了,而她在踏出步子的那一刻才发现,身下是万丈悬崖……
“不,不,不要!”容珠猛一踩空,身子在床上一抽,猛地惊坐起,似乎还未完全苏醒,她双臂胡乱地摸索着,嘴里一直在喊:“师父!师父!你在哪!?”
“在这儿,我就在这儿。”应白抱住神智混乱的容珠,轻抚她的后背安慰道:“都是梦,你看到的都是梦,没事了,你看,我就在这儿,我一直在你身边。”
身体感受了实在的触摸,耳朵听到了真切的声音,但容珠惊魂未定,还没反应过来,应白主动拉开两人的距离看着她。
黑夜中,容珠看到眼前之人闪烁着一双明亮的眼眸,熟悉的眉眼,熟悉的声音,她颤动着睫毛,哑声道:“师父,真的是你?”
“是我。”应白抬手抹去她脸上凌乱的泪痕。
“那沈宫主呢?”
应白手一顿。
“沈宫主在哪里?”
黑暗中,容珠清晰地看到眼前之人的神色明显一变,霎时间,几个时辰前发生的事悉数涌入到了脑海中,她胸口微微喘着,大颗大颗的眼泪连成线往下掉,“我杀了她……我那一掌打在了她的身上……她是被我害死的!”
“不是这样的。”应白想平复容珠的心情却发现容珠这一次受到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严重的打击,他的任何安慰都不会有用,因为在这件事中,他归根究底只是个事外人。
门被轻轻推开了,邱梧端着一个托盘进屋,应白见状起身点烛。
“邱梧,对不起……”容珠低头颤声,“对不起,对不起……”
邱梧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容珠,你不必说对不起,在场众人都看到了,是周望早知你要从后袭击他,他才拿我母亲当挡箭牌,他的心思和计谋异于常人,谁也没料到他会这么做。”
“这正是周望想达到的目的,他或许想让你愧疚,或许想挑拨离间我们的关系,但我们都知道,你那一掌本就是冲他去的,你没有一丝害我母亲之心,相反,你很喜欢并且爱戴她,她的死,每个人心里都很难受,你多难受多伤心我都不管,但你不能自责。”邱梧声音哽咽。
她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容珠,我们的敌人是魔龙,害死我母亲的人是它,我们必须振作起来,早日找到剩下两道印记的主人,让它彻底从世上消失。”
烛光映照着两个女孩的泪容,容珠捂着脸无声地流泪。良久,她伸开自己的手掌,缓缓移到二人之间说:“沈宫主一直在。”
她还没有把沈宫主的灵力和自己的灵力融合,所以掌心中呈现出了两种灵光。如果可以的话,容珠真想把沈宫主的灵力给邱梧和上官琛,但要奉献灵力必须得完全掌控这份灵力,如果她掌控了,就说明灵力已经完全融合,这就不是沈宫主的灵力了。
亲属间传递灵力会更容易吸收,她知道沈宫主选择她的原因,她不能为了报仇而杀魔龙,她必须像沈宫主一样,心怀百姓,安定世间。
邱梧微笑道:“会的,她会一直一直在,因为她活在每个人的心中。”
在容珠昏睡期间,沈宫主的遗体已经安置好了,众人商议三日后出殡,明日还要进宫告知三皇子,具体细节再商量安排。
上官琛情绪极其低落,但一直记着自己爹对他说的“不要让你姐姐承担所有”这句话,因此一直和邱梧主导着葬礼安排,公布消息等杂事,归根究底,这么大的事也没全压在两人身上,邱宫主,上官宫主作为前夫都参与了进来。
大人们总是会隐藏感情先理智地安排一切事宜,只有顾寄章默默站在角落里,他不是沈宫主的谁,葬礼事宜也轮不到他做什么,若有需要帮忙的他便去帮忙,忙起来不觉得什么,静下来却是万般煎熬。
他不是沈宫主的谁,可他知道沈宫主是他的什么,知道的人已经死了,这个从没有说出来的事会就此长眠于地底,刻骨铭心。
待众人都准备去休息的时候,邱梧想起来容珠还在昏迷着,她记得容珠的伤口裂开了,洇出来的血染红了她的衣服。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于是她去药堂拿了药来看容珠,中途看到上官琛坐在花园里的小河边,顾云萧在旁边一边哭一边轻拍他的后肩。
她能安慰容珠的也只有这些了,可她也是个脆弱的女子,她也想被人安慰。
邱梧拿过药瓶道:“你身上的伤口耽搁了这么久若不处理会更严重的。”
应白默默出去了。
容珠脱掉衣服,揭开与伤口血肉粘在一起的纱布。邱梧先做了清理然后再上药,看着比白日上药时严重得多的伤口,邱梧皱了皱眉:“这该有多疼啊。”
容珠还记得自己白日的回答,现在想想竟恍惚是上辈子的事。
“邱梧,今晚我们一起睡吧。”
邱梧给容珠缠纱布时还在抵触一会儿又要自己一个人待在漆黑的屋里。她不想点烛,点烛太亮太吵,她心里需要安静,消化,可不点烛她又害怕,寂静漆黑的屋里能更清楚地回忆起痛苦的画面。
根本不可能睡觉,走到哪里都很崩溃,可她没想到,容珠这简单的一句话却在她心里点亮了一盏烛火。
“好。”她感觉自己终于有了一丝依靠。
朋友的存在就是在彼此需要的时候伸出一只手,重要的不是解决问题与否,而是让对方知道,还有一个人可以陪在身边。
站在门口的应白内心一松,待屋里的烛光熄灭后,他才悄无声息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