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眼睛在黑暗的房间里闪着细碎的光芒，容珠的头发因刚才从被窝里出来有点乱，珍珠簪子也歪歪扭扭的。

在长久的沉默中，应白忽然明白了容珠钻进被窝里的原因。

他瞳孔亮了一下，一步步朝床边走去，这般明亮的眼眸让容珠下意识垂下睫毛来遮挡自己的不知所措。

“我以为我脱了你的鞋子惹你生气了，但你只是对这种亲切的行为感到不好意思，对吗，珠珠？”

应白此刻蹲着身子，两支胳膊交叉搭在床上，仰头看着容珠。

新称呼让容珠呼吸一滞，心跳不止，床边这人亮晶晶的眼眸好似把她全身所有的心思都照出来了，她闭紧眼再次躲进被子里喊道：“你快走吧！”

她使劲往床里面钻，被子被蜷得褶皱不堪。

应白笑而不语，起身安慰她：“好啦，我走了，别捂着自己了。”

脚步声步步走远，直到关门声响起，容珠才热得露出头，屋里又静悄悄了。

皎洁的月光铺洒在窗户上，倒映着片片树叶的影子，夜风轻柔经过，在叶子上留下荡漾不息的浮动。

*

到了崖海，沈宫主和顾寄章二人连海面都下不去，也不知周望施了什么法术，摸也摸不到，不过单独伸出手或是脚却能碰到海水，但若一往下跳便会被立刻弹上来，这是跟屏障完全不同的东西。

周望在海底似乎能感受到海面上的波动，他只传音道：“沈宫主，看在我们之前有过几次交情的份上，我不想亲手杀了你，只要你自刎就能救邱姑娘的命，别忘了，她可是点亮石碑之人，我杀了她，石碑的光芒就会灭一道，想再找到合适的人可就不容易了。”

“别说些冠冕堂皇的话！你又岂会放过点亮石碑之人？要打就出来打，别做缩头乌龟！”

无论沈宫主再说什么，周望既不出来也不说话。顾寄章奇怪道：“他若想杀你，从前与咱们交好的时候就有许多机会可以动手，为什么那时候不做，现在非要用邱梧的命来威胁你？”

沈宫主望着海面沉默着，她眉头紧锁，眼神里的光芒好像被汪洋无边的大海映照出圈圈水光，无声无息地颤动着，良久，她转头道：“走吧。”

顾寄章一滞，望着沈宫主离去的背影，无限苦意在心头蔓延。这一声“走吧”便是沈宫主做了最终的决定。

魔龙看似给出了选择实则毫无选择可言，沈宫主和邱梧他都会杀，若能真的救回邱梧，沈宫主倒无惧死亡，可这是死局。

沈宫主救不回自己的女儿。她虽不是杀龙成员，但如果她和邱梧都死了，留给其他人的压力会更大，魔龙的对手会越来越少。

这是魔龙的心计，是他想不费吹灰之力达到的目的。沈宫主没有回紫阳宫，转头去了无尘宫，邱宫主得知此事双眸一颤。

“荣国少我一个多我一个都无碍，可我偏偏没有跟魔龙谈判的资格。邱梧是我们的女儿……我的孩子……她那么优秀……”

邱宫主的无奈，沈宫主的悲愤，顾寄章的心痛沉沉地压着这间屋子，烛光越来越暗，黑夜把三个人团团围住，淹没入海。

*

如今皇宫暂时没了危险，赵皇帝又躺在床上整日神智不清，沈宫主去颖城告诉三皇子让他回去主持局面，代为监国。

几日后，荒废了不知多久的早朝时刻终于再次恢复了，皇宫的变故让众位大臣后怕不已，人人都在朝中将周望骂了个狗血淋头，说沈宫主救国有功，称赞三皇子来监国是再合适不过的事了。

这几日来，容珠的身体没再发生异常，顾寄章看过她的脉象，完全是自然而然的虚弱，就像一个人无灾无病，死了也只是到时间了。可容珠年纪轻轻又怎么可能会寿终正寝，况且还伴有杀人的念头，这分明是极其诡异的事情。

不杀人就会死。

世上会有这样的毒药吗？

顾寄章最终更偏向于容珠是中了不知名的毒，跟颖城之毒一样，根本没有任何线索告诉他们此毒应该怎么解，唯一能仰仗的就是根本不知道是否存于世的，可解世间万毒的黑石甲。

既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容珠失望归失望，她重新振作精神决定和应白一起去找解药。

“如果无解……”容珠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事没做，一点都不想死，她想看到魔龙死后恢复安宁的朝荣国，想多看看人世间的美丽与温暖，想再回清凌门看看爹娘，想看应白让那个世界的百姓过上富足快乐的日子，想和应白再多一点时间在一起……

她心里想了一遭越发觉得难过，“我不知道将来有一天自己会不会被杀意冲昏了头，失去了理智，到时候，你别犹豫，直接一剑捅死我，若我尚有一丝意识，便会自我了断，总之不能让我杀人，这是没有人性的事，我不能这么做……”

应白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看着容珠低着头说些乱七八糟的混账话，他又气又伤心，沉声道：“不会的。没有发生的事，不要去想那么多。”

“可总得提前做好准备，如果……”

“不会的。”

应白攥紧她的手，认认真真地看着她，“如果你死了，我会生不如死。如果我能让你有一丝丝爱意，从今天起，你要把我在心里念一万遍，这样你就会有越来越多的爱。所以，不要去想如果，想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