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能还是不想?表哥,我并非不能理解你的心情,当年人人都议论您大义灭亲之举有失偏颇,但我知道,哪有人会真的拿亲娘的命去换自己的前途?是父皇逼你的,对不对?”
元煜抓住他的手腕,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瞪着林浔,元清抱着人头与他对话的那一天,对方也是这样疯魔地盯着自己:“殿下莫要妄言,更何况……您为何一定要公主死心呢?”
林浔清楚地感受到元煜在抖,他在害怕?还是激动?亦或是别的什么情绪……说实话,他不太能理解这个孩子为何会对他的姐姐有如此大的执念。
“皇姐,是我的皇姐。”元煜喃喃,“可越长大,她就离我越远,如果父皇不再是她的靠山,她就只能选我。”
林浔有些惊恐地看着他:“殿下……?”
“可现在的我连母妃都见不到,母妃对我最好,她一定是被人威胁了,才不能见我,只要父皇不在,对,只要他不在。”元煜旁若无人地碎碎念着,围着房间不停地踱步,害了癔症般,藏在屏风后的寒镜月试探性地碰了一下脚边的椅子,细微的响动吓得元煜失声大喊,“谁在那里?!”
林浔无法起身,只能故作镇定:“殿下,别怕,是狸奴。”
“我不信!”元煜冲向屏风,粗暴地将挡在身前的图案推倒,紧随而来一声猫叫,米花倏地跳起来逃向了别处,屏风后空无一人。
真的没人。真的是猫。元煜怅然自失地转过身,决定偷偷前往坤宁宫的那晚,他也看见了一只猫。
深夜的宫道静得像那位躺在棺材里的皇后,小允子提着灯,声音颤颤幽幽:“殿下,坤宁宫许久不曾住人,深夜来访,恐怕……”
“你不必再劝我了。”元煜一心闷在愤懑中,压根不愿多听人解释,“再说了,这是我母后曾住的地方,她在天之灵会让我在这出事吗?”
言罢加快脚步到了宫门前,洒扫宫女们收拾完就会上锁,元煜推了好几下都不成,索性让小允子站在墙边,自己踩着他的肩翻进去,再让对方自个儿爬进来。
坤宁宫内比宫道还要寂静,偌大的宫殿一动不动地站在眼前,元煜径自踏入主殿,案台上供着香,祭奠他死去的母亲,他自然而然地去到蒲团前跪下,郑重其事地拜了三拜。“母后,煜儿来看您了。”
香灰抖动,元煜正欲再翻看些什么,却听见一阵细碎的响动:“小允子,这里有人?”
小允子死水般的脸终于荡开几分恐惧:“不会吧……”
“母后,是您吗?”元煜欣喜若狂,“母后?母后?”
孩童稚嫩尖细的呼唤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小允子连忙打断:“殿下,莫要再喊了,扰了娘娘休息!”
元煜却像抓住什么救命稻草般:“母后一定是知道我来了,母后,父皇待煜儿不好,小姨不想见煜儿,连皇姐也不信煜儿,宸母妃虽好,可她终究不是煜儿的母亲,母后,您若还在就好了,您若还活着,煜儿定不会像如今这般无人在意的。”
他说着说着就哭起来,小允子惊恐地环顾四周,窸窸窣窣的响动随元煜凄厉的哭声此起彼伏,他大喊:“殿下,我们快走吧!莫要胡言了!”
“没看见我在和我母后说话吗?!你这个奴才给我闭嘴!”元煜恶狠狠地把他推开,“我都听见了,母后刚才和我说话了,她说她很想我,我都听见了!”
小允子实在受不了这样诡异的动静了,忙不迭站起来想逃走,然而黑灯瞎火,他一个没看清撞到了角落的桌子上,伴随一声凄厉卓绝的猫叫划破头颅,元煜怒吼:“我让你别打扰我听不懂吗?!”
小允子颤颤地半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指了指暗处那闪着绿光的眼睛:“殿下……方才那响动是狸奴!”
元煜回过头,一片漆黑之中,那双绿莹莹的眼睛鬼火似的烧着,猫儿不知眼前的这“条”人为何盯着自己,很轻地“喵”了一声。
这一声猫叫像开关一般,耳边温柔的女声骤然消失,只留下死一般的寂静。
“畜生……畜生!你把我的母后藏哪去了?!”
猫儿向上一跳,轻松躲过了那个暴怒的人的扑杀,一溜烟逃不见。
可恶的狸奴,可恶的畜生!元煜几近失控地对林浔大吼:“以后你们谁都不许养这种东西!你现在就把它给我杀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