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孟却不依不挠:“姐姐说顾掌事的学问虽然比不过月姨,但也是很多的,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比她多。”顾折刀纠正。
姜孟半低着头,怯怯地坏笑:“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就承认你比月姨厉害。”
本来也不用你承认啊?顾折刀腹诽,但还是道:“因为公主身上有她想要的东西,那东西比她高兴与否更重要。”
理由当然是瞎编的,姜孟信不信也无所谓,顾折刀加快脚步,本想着早点送走小屁孩早点休息去,却总感觉人群中有一道似有似无的视线,他向四周放眼一看,果不其然,发现了那个站在远处的、隐在人堆中的元煜。
五年前跟着宋不摇做事的时候他倒与那太子时常见面,这些年除了出来跟寒镜月扯皮,顾折刀很少在外抛头露面,过了风头后也没几个人会记得一个小小幕僚。
但偏偏元煜记得。有关母族的一切,他都如饥似渴地去了解,好似只要这般,他就能多靠近那位素未谋面的母亲一分。
有脚步在靠近。顾折刀听觉极好,很快就意识到元煜是冲他来的,要不要躲?甩掉一个小孩确实不难,元煜恐怕也不会傻到检举自己母族的旧臣,不过既然如此,何不直接推波助澜,顺便问问小小姐的事。
他牵着姜孟停下,待元煜越走越近,方假装不经意地转过身,故作惊讶地盯着他,一句话不说。
姜孟不解,愣愣地看着沉默的二人,以及站在元煜身后的那位神色慌张的太监。
元煜率先开口,声音轻得像弹在棉花上:“顾大人,您原来还活着。”
顾折刀蹲下身,挤出几滴眼泪:“草民,见过殿下。”
“小时候外公来看我,您总跟在他身边,我记得您还给我带过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叫、叫……”元煜一下子想不起来,顾折刀轻笑:“草蚂蚱。”
元煜欣喜:“对、对,就是这个,我很喜欢它,可惜后来被小平子弄坏了,你送我的那只跟宫女姐姐们和太监们编的都不一样。”
当时宋不摇忙着和太子太傅议事,元煜傻里傻气地站在一边,听又听不懂,插嘴也插不上嘴,想要走又怕被训斥,顾折刀索性也没事干,就随便拔了几根草编了只蚂蚱弄去逗他。
寒镜月还没开智的时候他也拿这玩意儿逗过她,不过是拿条绳子系着,把草蚂蚱放她床上,等她睡着了他就在另一头扯两下,把她痒醒,如此反复,直到她气急败坏地又哭又骂,顾折刀乐此不疲。
大抵是元煜欢乐的记忆太少,竟连这样微不足道的事都还记在心中。顾折刀叹了口气,顺势道:“殿下这些年跟着小小姐还好吗?”
元煜闻言红了眼:“母妃已经许久不愿见我了……我、我……”
他说着说着就要哭起来,后头的太监小允子这才束手束脚地上前为他擦眼泪,边擦边解释:“殿下半个月前说错了话,和娘娘大吵了一架,娘娘一气之下直接病倒了,好久不见人了。”
顾折刀不着声色地挑了挑眉:“病了不更该让太子见一面吗?”
小允子歉笑:“殿下还小,太医怕过了病气给他。”
元煜抽噎道:“大人莫要担心,我定会再见到母妃的,母妃不会有事的,相逢是缘,不如我请您一顿,日后我想见您,就给您写信。”
顾折刀:“殿下有心了,这儿离锁香阁近,我们在那找间厢房坐下,您若有心事,大可讲与草民听,草民定竭尽全力为您排忧解难。”
到了锁香阁,有些事你就算是不想听,也得听。顾折刀望着眼前这个和元清相貌极似的男孩,心里实在生不出几分好感,但总归他是宋应璃的外甥,最多,他也只能保他不死。
随行的小允子不似从前那个小平子那般体贴谨慎,元煜决定和戴罪旧臣出去也不阻拦,一副什么也不敢多听唯恐惹事上身的样子。
四人一路向城西锁香阁去,顾折刀本还打算克制点,但一想到眼前的人是太子,全天下的人差钱也轮不到他穷,直接一个狮子大开口选了位置最好的厢房,点了几道最贵的菜,元煜素来对物价不敏感,心中暗忖:顾大人果然体贴,点的菜都是我喜欢的。
两年前他把控锁香阁,将此处布局大修了一番,厢房被他分为两类,一类密闭,多为权贵相会之地,另一类半开放,和周围的厢房隔着一面镂空雕花的木墙,往来更加热闹,今日他带元煜来的正是后者。
趁着上菜的功夫,顾折刀借口解手溜到芝仙那:“太子被我骗来了,你准备准备,叫几个人去。”
芝仙还在慢悠悠地吃饭:“这么快?不等月丫头回来再动手?”
顾折刀哂了声:“等她跟她相好在丰州腻歪完皇帝都死了可以排队投胎了,现成的机会在眼前,何乐不为?”
“哟,你这做师兄的就这么看不上她相好呀?我瞧那小子生得挺漂亮呀。”芝仙看热闹不嫌事大。
顾折刀冷哼:“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她品味也是有够烂的,竟然找了个除了相貌其他全不如她的。”
芝仙笑吟吟道:“弱者慕强,强者慕真,你不懂。”
顾折刀撇了撇嘴,这师妹虽然脑子有问题,但说到底算千分之一个妹,啧,不对,老子才没这么蠢的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