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娘娘体虚,入夏了自然乏力,不要紧的,殿下若是担心,晚些时候她醒了奴婢再唤你。”
元煜话中难掩失落:“她定是恼我前些日子说了顶撞她的话,才这么久不肯见我的。”
应璃和太子吵架了?寒镜月挑眉,正欲再听时,一回头却瞧见了暗处的最里头,躺着一个瘦弱的身躯,因旁边堆着半座破石头坡,不易被人察觉,寒镜月心下一惊,旋即放轻步子向那身子靠近,伸手探了探鼻息,虽已微弱得几近于无,但还活着。
莫非是宫里头的私怨?我身为公主太师,贸然插手贤灵宫的私事定然会引起怀疑,但……寒镜月再次端详对方,看打扮是宫女,年纪不大,面黄肌瘦,额头和四肢都有淤青,显然是误以为已经打死了就丢在这角落里的。
待明日被扫宫道的太监发现,定要训斥这躺了具煞风景的贱骨头,他们当然不敢妄议追查是哪位杀了人,毕竟敢在宫里动手打死人还随意丢尸的,不是宫妃或皇子,也是他们手下得势的奴婢,不过死一个小贱丫头罢了,不值得他们赌上性命去议论追究。
也不知怎的,她从前是不爱管这档子破事的,但看见那张脸时,她久违地想起了一位从生命中一闪而过的故人,当时珠儿也是这么躺在自己眼前的,我也是这么狼狈在赵岐通脚下的,她看着不过和阿慎一般年纪,倘若躺在这的是阿慎,我还会这般犹豫吗?肯定已经编了几百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去给她讨公道了吧。
寒镜月叹了口气,从前为了方便杀人学过一些基本的点穴,趁其他宫女和太子离去,她将人抱起跳去了别的无人宫道上,伸手去点了那宫女的人中、百会、涌泉穴,对方眉头紧蹙全身打怵,不出片刻就猛地睁眼,面色惨白如纸,两眼发黑。
“你没事吧?”寒镜月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叫什么名字?”
宫女急促地呼吸着,艰难道:“桂、桂圆……我好疼……疼救命咳咳咳!”
桂圆?怎么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寒镜月心中疑虑,却还是扶起她:“我路过看见你晕在这儿,就点了你的穴,够你撑片刻去太医院。”
言罢就带着她往太医院去,宫女自然认路,醒来看见自己不在贤灵宫附近,就没法指认寒镜月是在那边发现的自己。待到了太医院,她已全身无力,顷刻就要再度昏厥,寒镜月:“劳烦太医瞧瞧了,我在咸福宫附近瞧见这个小丫头昏厥,就带来这儿了。”
来为桂圆诊治的是个得空的老太医,浅浅一看便知另有隐情,给她扎针敷药后道:“燕太师心意是好,但这宫里头的事儿还是别掺合太深,免得给公主惹麻烦。”
寒镜月莞尔:“原是我思虑不周,不过左右是个可怜孩子,若真是不小心摔着的,死了也太可惜。”
那叫桂圆的宫女咳咳了两声,虚弱地睁开眼,老太医唯恐她开口说些不能说的,连忙找了个借口退下,逼仄的小隔间里只剩下她和寒镜月二人。
“多谢……太师救命之恩。”
寒镜月颔首:“不必谢我,回去之后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桂圆自嘲地笑了:“我在咸福宫外因风寒昏厥,醒后自己去了太医院。”
“如此甚好。你的名字倒是耳熟,从前就在贤灵宫当差么?”寒镜月关切道。
桂圆:“五年前在楚婕妤宫里当差,她去世后就被分去作杂役,后来一次去贤灵宫送炭,幸得淑妃娘娘赏识,才去她宫里作了一等宫女。”
寒镜月:“一等宫女这般身份,也会被人打成这样丢在宫道角落?”
桂圆眼神迷离,似是有泪,却又不愿再流:“今日是几日?”
寒镜月:“五月十七。”
桂圆:“昨日太子殿下同娘娘大吵一架,我劝娘娘歇歇气,太子还小,晾他些日子不理就知道来认错了,结果晚些休息的时候,芳和姑姑很生气地找到我,说我挑唆娘娘与太子的关系,势必要狠狠罚我一顿教规矩,我哪肯依?就想逃去找娘娘作主,谁料她叫了好几个宫女太监,生生把我绑在偏殿打昏过去,再后来……就是醒来遇见太师了。”
被应璃亲自提来宫中侍奉,想来桂圆是她自己看中并信任的人,才会被皇帝派来的眼线宫女找借口惩治,她在宫道躺了这么久没去宫中侍奉,应璃怎可能不起疑?但今日观贤灵宫一片安静,恐怕这样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
寒镜月犹豫再三,还是找来纸笔写下一封信,郑重其事地交给桂圆:“再如何我也算你救命恩人,你就当还了这个人情,回去后帮我把这封交给你主子,切忌让其他人知道,我在公主身边待了五年,就算你要倒打一耙她也未必相信,为了你自己这条命,知道该怎么做吧?”
桂圆怔怔地看着她递来的信纸,似是在思考她半真半假的话到底有几分可信,许久,她才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湿了发,她伸手接过,将那封信藏进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