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官们在底下准备好了一切仪式,只待那两位功绩披身的臣子前来,他们就命人鼓瑟吹箫,予以千般风光。
寒镜月左右张望,始终不见宋应璃身影。按理说,宸妃和公主出席了的场合,淑妃和太子不该不在。
“太师,今日的主角要来了,怎么不看他们反往别处乱瞧?”元令冷不丁打趣,不经意地大量她的神色,“您是在找人吗?”
寒镜月歉笑:“头一次站在皇宫这么高的地方,好奇满宫风景罢了,诶,那位就是这次的主将楚将军吧?”
她扬头指了指迎面走来最前头的那个人,元令漫不在乎地应了声:“说是主将,也不过是父皇派去给秦统领垫脚的石头罢了。”
寒镜月:“如此看来,秦统领定能力出众,不然怎会这般得皇上器重?”
“他确实很有能耐,可惜心肠太黑,这种人到了哪都会被忌惮的。”元令睥睨着底下来往的众人,那一个个人头在她眼里被不同标准地划成三六九等,“他现在也就仗着煜儿年幼还不懂事,他又是他表哥,才能被他那般喜欢。”
寒镜月故作担忧:“殿下此言差矣,孩子小的时候谁对他亲,就算那人往后害他,他也会一直念着幼时那点恩情狠不下心。”
元令沉眸,片刻才道:“若论好,除了他的两位母妃,谁待他又能如我这般亲切?”
她似是自嘲的一句话很快就消失在紧随而来的一阵风中,寒镜月本想再挑拨几句,底下的人已经走近,她冷眼望向“秦辞”,那人正笑脸恭手,满面春风地享受着一声又一声此起彼伏的恭维赞美,恶心,真恶心。
在一个最重礼仪人伦的国家,弑母求荣的禽兽却高居庙堂,未来还可能位极人臣,被史书重重留墨,想想都觉得讽刺。而那个在心底大骂痛骂他的人,却是我这个杀人无数的另一种“禽兽”。
任是哪一个正义凛然、光风霁月的人去杀秦辞、杀元清,都会脏了那人的手,这种事给我做,刚刚好。
那滔天滚烫的恨意几乎要变成一把刀,通过她的视线将秦辞凌迟百遍,直至那位被万千赞美裹挟的“秦辞”茫然地抬起头,与她四目相视。
……镜月?
四目相视的一刻,脑海本能地浮现出那个名字,明明眼前的女子和镜月长得全不相似,甚至连那双令他午夜梦回了不知多少次的赤色眸子也没有,可为何、为何我渐渐看不清你的脸?
身旁的官员、宫人们见他忽然落泪,还以为是他喜极而泣,打趣着说:“秦统领当真性情之人呐,都高兴哭了!”
“这叫为国涕泪满衣裳!不愧是年少有为的贤臣呐!”
“是啊是啊,秦统领这般叫上头的皇上看见了,要更加感动咯!”
人在风光巅峰时,就算是踩到狗屎摔过去,也能被周围的人吹成是大运将行。
那一个个此起彼伏、笑声嘈杂的人堆成一片,恍若一面面行走的肉墙,将他团团包围,却在高处那位背靠白光、肃穆威严的君王缓缓向下走来时,被顷刻炸得粉碎。
像练州城外那些手牵着手、一言不发的肉河。慢慢退去。
好恶心。
好恶心。
好恶心。
“秦卿,别来无恙啊?”元清轻轻笑着,像对话自己的亲儿子一般温和,“此行艰苦,朕听说你的手臂还受了伤?”
林浔低着头,目视地面:“回陛下,臣已医治妥当,劳您挂心了。”
元清牵过他的手,安慰似的拍了拍,林浔不着声色地向前一倾,虽被江寻鹤和江白漪医治过,但伤未愈后连续一月的奔波劳累早已落下病根,仅是被对方轻轻一拉就痛得发抖,元清这才了然一笑:“秦卿此行劳苦功高,朕不会亏待你的,对了。”
他顿了顿,忽地勾唇:“朕让你带回来的东西,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