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满面生疮,一个个腐烂的口子挤满了皮肤,散发着恶臭,卡了不知道多少痰的喉咙库库半天才喊出一个极为刺耳的声音:“跪下。”
珠儿被吓得没法思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敢抬头,被他粗暴地掐住下巴抬起来:“躺到床上去,我要吃你。”
吃?什么意思?那些已经出阁的姐姐们不是这么说的呀?珠儿尖叫着去推门,门却被紧紧锁着根本打不开,她边拍门边大喊:“嫲嫲!救我!嫲嫲!求求您救救我吧!嫲嫲!嫲嫲!救救我吧!嫲嫲!娘!娘!娘!”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伴随殴打咒骂的声音起伏不绝,珠儿拼了命地反抗,但拗不过对方武功高强,挣扎到最后只能去咬他脸上的疮,腐烂的伤疤被她咬得脓血喷飞,男人一气之下直接抄起了一旁的刀,砰。
这一刀悬在珠儿脖上,男人僵在半空中,一把利剑从门外捅入,正正好好刺穿了他的喉咙,血喷了珠儿一脸。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眼,寒镜月丢下剑,瞧见是被她鲜血淋漓、满嘴烂肉的样子向后趔趄了半步,强装镇定:“喂、喂!你还愣着做什么,快跑啊!”
珠儿连忙爬起来,握了握她的手,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却不能即刻出口,寒镜月将她向外一推,她借着力踉踉跄跄地往外跑,却被一记梅花镖击中额头,跌倒在地。
“月丫头,你师父没告诉过你,插手没把握的事本身就是一种愚蠢和加害么?”芝仙冷若冰霜的声音鬼魂般从楼道的尽头爬来,不急不徐地走到珠儿的身边,无视了她惊恐绝望的眼睛,“傻姑娘,你害了她。”
寒镜月不知道她是在说谁,捡起地上的剑挡在身前:“芝仙,你要干什么?”
“你不该问你自己在干什么吗?”芝仙愠怒地瞪她,“你杀的可是‘蛇鬼’,无故杀同行按规矩是要被处死的!”
寒镜月闻言登时面色惨白,刚要跪下来求饶就听见赵岐通的声音:“芝仙,我这学生还小,不懂规矩,你这又是何必呢?”
赵岐通从远处走来,嫌恶地剜了寒镜月一眼:“一天到晚就知道给我惹麻烦,今天我就来再教你一遍规矩!”
他夺过寒镜月手里的白剑就往她身上劈,她根本无法闪躲,只能任由剑锋一下又一下划过皮肉,溅起鲜血,她哭喊:“师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师父!”
赵岐通没有砍她的要害,专挑痛的地方下手,见她哭喊求饶挥得更加起劲:“你个没规没矩的贱骨头!不狠狠罚你一顿你是真不知悔改!”
芝仙冷哼了声,不再去管这对师徒滑稽可笑的教育节目,正要离开时脚踝却被一只手握住,她浑身一颤,默默旋身。
珠儿顶着梅花镖的额头团淤着紫红,衬得她惨白的脸更加骇人,芝仙没有说话,也没有挣脱,良久,对方才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嫲嫲……我不怪你……”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那对师徒的叫喊声渐渐变得嘈杂模糊,稀薄的月光落入楼道,芝仙站在阴影中,看着珠儿身披白光,微微笑着,似莲座上慈悲的观音。
两行不知何故的温热滑过脸颊,芝仙后知后觉地蹲下身,跪在地上,拔出她额上的梅花镖,将她抱在了怀里。
直到她剧烈起伏的胸腔越来越慢,越来越滞缓,最后彻底停下,再无动静。
“嫲嫲……带我走吧……”
我们这些生活在暗处的人,就算走,又能去哪儿呢?曾经我还叫灵芝时,也是个同月丫头一样莽撞、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可后来……罢了罢了,何必想那些恼人的事?如今我只要当好一个听话的影子,就能好好活着。
珠儿,珠儿,我的傻姑娘,嫲嫲要是能走,怎么会不带上你呢?芝仙将珠儿埋在京郊,她积蓄不多,那儿是她能买得起的最好的墓地,等哪天她也死了,恐怕也会求人把自己埋在这里。
这场意外后,芝仙和赵岐通对外宣称“蛇鬼”是被珠儿咬烂了伤口,吃了口人肉后顶不住滋补才暴毙了,那个不守规矩的珠儿也被他们打死扔乱葬岗了,寒镜月被关着打了几天才放出来,被顾折刀好一顿笑话。
如今回想,自己与芝仙的关系,仇,那倒也算不上。比起皇帝的杀亲之仇,芝仙所做的事于她而言实在太过微小。
但恨却是有的,这么多年从未忘记。是因为那个叫珠儿的姑娘吗?当时为什么会想提醒她,因为看她被骗很可怜吗?可她出言救了我,我却没能保护她,还是说我只是怨芝仙打碎了我幼年时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呢?
在救珠儿之前,寒镜月只知道进了那个厢房的人都死了,至于怎么死的,所有人都绝口不提,也没人会在发生那种事时不识趣地闯进去。
而后她再也没有管过陌生人的事,直到被接去将军府。
“你和你妹妹离她远点。”寒镜月握紧了姜慎的手,“她绝非善类。”
姜慎点了点头,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