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镜月点了点头:“你待在这不方便,就让我带你先回去。”
林浔垂眸:“给你们添麻烦了。”
“……为什么老要说这些,在你眼里你自己就这么没用吗?”寒镜月掰着手指没有看他,“现在说得那么委屈,上赶着去送死的时候倒是爽快。”
林浔一愣:“我没有委屈啊……”
寒镜月顿了顿,连忙找补:“我和你说不清楚。”
“哦……”林浔小心翼翼地勾着她的手指,“我头疼。”
寒镜月:“那是因为你发热,我已经给你喂了药,实在难受的话再睡会儿,等会儿我抱你上车。”
“嗯……”林浔失落地闭上眼,默默撇过了脸。
寒镜月心中一钝,将他扶起枕在自己腿上:“别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了,我帮你揉揉行了吧?”
林浔咧唇一笑:“谢谢镜月。”
谢也没用。寒镜月在心里愤愤骂着,林浔绝对是故意的,绝对!就是为了骗我心软,下次就算他哭成泪人了我也不会管他的!
她虽在心里骂着,手却力道正好地帮林浔揉着太阳穴,林浔晕乎乎地躺在她的腿上,忽然道:“镜月,我刚才梦见你了。”
寒镜月一怔:“梦见我什么了?”
他梦见自己一直在跑,一直在跑,身后尖叫的魂灵却越来越快,眩晕的耳鸣几乎把他扯碎成肉沫,而他倒在地上怎么也爬不起来,天边昏红,周围硝烟四起,包围着他的面目狰狞的死尸蠕动着上前,和那些魂灵一起撕咬啃食他的肉身,尖叫着听不清的语言,随之而来的灼烧和酸痛连带着把他的视线也腐蚀殆尽,无论他怎么挣扎和哭喊也无济于事。
而就在此时,寒镜月提着剑信步走来,一剑劈碎了那些不可名状的恐惧,林浔怔怔地看着她冰冷的目光,想要伸手抓住她,她却毅然决然的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浔道不清此刻的心悸是出于虚弱还是不安,他如梦境时那样怔怔地望着她,到了嘴边的话最后又被咽了回去:“不告诉你。”
寒镜月移开眼睛:“虽然做梦这种事完全是你自己的事,但告诉我梦到了我却不告诉我到底梦见了什么算什么意思?”
林浔不觉贴近了她:“我梦见很多人要把我吃光,怎么也逃不掉,然后你就来了,把他们都赶走了,可当我想抓住你,你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还是没忍住说了出来,可心头的惴惴却并不因此消散,寒镜月别扭地俯身,四目相望间林浔率先躲开了视线,却被她环手抱住:“……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在你眼里我就是个会随便把你丢下不管的人吗?”
她几近怨怼的语气于林浔而言却胜过任何情话,他试图抬起头,却被疼得又掉了回去,寒镜月掐住他的下颚,报复似的吻了上去。
林浔醺红的两颊不知是烧的还是羞的,绵长刺痛的吻几乎要他情迷意乱,以至最后他一句辩驳或道歉的话都说不出口。
寒镜月松开手,营帐的缝隙之中不知何时落进一道白光,她起身掀开帐布,辽阔的天空已彻底明亮,外头傅翊已为他们备好了马车,她娴熟地将林浔抱起,他小声“啊”了一下,寒镜月:“怎么了?”
林浔蹙眉:“你突然抱我吓我一跳……还好意思问。”
寒镜月翻了个白眼,把他抱到车上躺下,临行前傅翊长叹了一口气:“此行遥远,勿念勿挂。”
寒镜月:“这回你和嫂嫂害惨了我们,我们不记恨你们两个就不错了。”
傅翊失笑,少见地没再拉着她多说什么,晨雾中的慨叹很快消散于风中,寒镜月一宿没休息好,头也跟着隐隐作痛,和林浔一道躺在马车内的垫子上歇息。
踏着初起的晨光,马车一颠一颠地向南驶去,傅翊若有所失地望着马车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不觉湿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