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砰!
……
不知过了多少声炮响,眼前那堵厚厚的人墙被炸得七零八落,曾裘壬却不知所踪。
马蹄踏过血、肉、脑浆、眼珠、手、脚、腿、耳朵、肠子、躯干,炮火过后的硝烟味、鲜血喷涌的铁腥味、人肉烧焦后的油香味裹挟着混在一起,包裹着黏糊糊的液体和沾满炮灰的残肢断臂,将它们和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士兵们麻木地穿过这片肉河,开炮。开炮。林浔喃喃着这两个字,简简单单的一笔一划,却在短短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将两座城墙炸个粉碎。
肉焦味勾着他胃中的恶心起起伏伏,然而不等他有机会吐出来,士兵们已经急不可待地催促:“校尉!我们快快前去支援南门吧!”
南门,还有南门。林浔面色惨白,强作镇定:“向南门进攻!不要走城区过!直接包抄!”
东、西两边的火炮轰碎了练州城所有的防备,还在苦战的南门将领曾裘图听见城墙被炸的噩耗,顿时如雷轰顶、悲从中来:“练州失守,怀、庆极危啊!”
然而此时底下的士兵们早已杀得满眼通红,所有的援兵都源源不断地向外涌着,只要他敢一声令下撤兵,练州就顷刻失守,白白死了两万多的士兵。
可他若不撤兵,就要有更多的士兵去和对面同归于尽,朝廷的兵死了随时可以补上,但他们不行。然而时间没有给曾裘图思考对策的机会,寒镜月率先领兵赶到,立于城门之后:“反贼速速受降,你们已经没有机会了。”
曾裘图转身,但听她一声冷笑,身边的下属抱着一只匣子向前一步,直勾勾地盯着他,寒镜月道:“你不想知道这里头是什么吗?”
一阵强烈的、不详的预感利箭般射穿头颅,不等曾裘图回答,寒镜月就打开了匣子,长戟挑着那颗圆滚滚的人头亮在曾裘图眼前,吓得对方险些从城楼上摔下去:“你……你们无耻!残暴!”
寒镜月用力一甩,将那颗面目狰狞的血水未干的人头丢向曾裘图,曾裘图连忙向后退去,一个没站稳摔了过去,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弟弟的头,匍匐着向前抱住,寒镜月呵道:“过城门,夹击!”
身后的士兵一窝蜂向前飞去,杀了叛军一个前后夹击,林浔晚一步赶到,也令兵加入混战,自己则策马至寒镜月身旁:“情况如何了?”
早有准备擦干净了满身狼藉的寒镜月不觉失笑:“运气不错,直接把对面将领杀了,士兵群龙无首不战而降,就收了他们的马和武器放他们走了。”
她顿了顿,见林浔没有说话,又道:“你那边如何?”
林浔沉默片刻:“让将领逃了。”
寒镜月拍了拍他的肩:“能来说明打赢了,你还不高兴什么?逃了就让他逃了吧,早晚的事。”
林浔抿唇不语,城墙被毁、前后夹击的双重打击下,叛军士气锐减,前头没撑多久就败下阵来,曾裘图想要逃跑,却被后头的寒镜月和林浔揪住,扣押在地。
傅翊率着剩下的两万八千人进入城内,见二人在后等候多时,也顾不得自己满身是血,策马上前:“没受伤吧?”
“不都好好的。”寒镜月嗤笑,瞥了眼地上颤颤的曾裘图,“怎么处理他?”
傅翊冷漠地瞥了一眼:“送去俘虏营先关着,晚上审他。我们先在城郊驻营休整一日,晚点派人一起去城内打探一二,再商讨怎么处置城内百姓。”
寒镜月:“我碰上的那支队伍士气不高,方才经过城内百姓也都避而远之,不敢对我们动手,恐怕绝了心要造反的人还在少数,大多数还是有招安的可能。比起造反,他们更想活着。”
更想活着……吗?眼前似乎还矗立着那一堵堵人肉城墙,昂首挺胸、神色慨然,炮轰了一遍又一遍,他们却还紧紧牵着战友的手,直至血肉模糊,永远倒在地上。出乎两人意料的呕吐吓得他们连忙上前扶住林浔,“林浔!你怎么了?”
林浔艰难地摆手:“没事,我没事,呕!”
混着血腥的肉焦味缠绕着他的全身,他吐了一遍又一遍,却怎么也没法把那份恶心吐干净,直到最后胃里已经吐不出东西,只能把黄疸哕出来充数。
傅翊了然,默默把手上的血擦干净,抚上他的背:“做不到让他们活着,就好好保护剩下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