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迎雪大惊失色:“皇上!皇上!求皇上饶命啊!皇上!”
“皇上!求您放过四姐吧!臣女愿意放弃淑妃之位,求您放过四姐吧!”宋应璃一个劲地磕头,可元清却置若罔闻,几个侍卫上前拖着宋迎雪到偏殿,哭喊声不止不绝。
元清轻笑着抿了口茶:“淑妃,愣着做什么,还不谢恩?”
宋应璃没有动,几近颤栗地望着他,曾几何时的宫廷宴会,她跟着宋不摇一同入宫,远远地望着那个端坐高堂的姐夫,那时的自己在想什么?爹说,大姐是个放荡阴险的小人,才会被皇上嫌恶厌弃,说三姐是没用的废物,入宫多年生不出一个孩子,后来又说她太可怜了,竟然生下孩子给别人作了嫁衣。
可是爹,大姐明明很爱笑、喝酒很潇洒,并不如你所说放荡阴险,三姐很温柔、弹琴很好听,她和我一起长大,她不是废物。大姐和三姐出嫁的时候,是不是也像我现在一样害怕、不安、无力呢?
胃中翻滚的情绪与原先不可自抑的眼泪在一声长长的深呼吸后渐渐趋于平静,她像一条干涸的河流,麻木地向前一拜:“臣妾,谢、陛下圣恩。”
礼毕,她抬起头,重新睁开双眼,坦坦荡荡地望向元清,元清一时恍惚,很快又恢复了冷静:“淑妃,带太子去偏殿。”
宋应璃牵起元煜的手,一步一步地向偏殿走去,眼前的路越来越窄、越来越暗,她努力平复胸腔颤抖的呼吸,却在推开殿门的一刻险些跌倒在地。
几个太监将宋迎雪五花大绑,擒着她跪在桌前,任她怎么尖叫也无动于衷,门外的宫女端着一瓶鸩酒徐徐向她走来,“太子殿下!六妹!救我!救我!救唔………”
没等她喊完,宫女就掐着她的喉咙将毒酒灌入喉中,宋迎雪挣扎着想要吐出去,却被太监们按着无法动弹,眼见她的鞋子在地上反复扑腾摩擦,最后慢慢滞缓、停下,一动不动。
太监们抬起她七窍流血的尸体,漫不经心地从宋应璃和元煜身边经过,宋迎雪瞪大的双目从眼前慢悠悠地晃过,宋应璃只觉全身发软,喉咙内像要挣扎着破开眼睛,从眼眶中嘶吼着哕出黄绿的呕吐物,她双腿一软向前倒去,却被元煜拉着哭喊:“小姨,你不要死啊小姨,我是煜儿,我是煜儿……”
哭喊声渐渐远去,宋应璃后知后觉地以为自己又昏了过去,身后那道不怒自威的声音却又将她涣散的神智拉回:“淑妃,你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吧?”
宋应璃跪在地上,强咽下喉中将出的恶心:“……陛下,臣妾定安分守己,尽心尽力……抚养太子。”
“明白就好。”元清本想离开,又忽然想起什么,笑道,“我听令儿说,你和傅翊的那个妹妹关系不错?”
宋应璃一愣,不知该作何反应。
元清挑眉:“她可是冒着被剑砍断喉咙、从锁香阁上面跳下去摔死的危险都要搜罗能治你爹死罪的证据,不过她命大,受了重伤但没死,但宋相——你爹,还有你家所有的男丁,可都难逃一死。”
——
“应璃入宫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寒镜月在被推去天牢的路上,揣着名册的手陡然落下,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才发觉在昏迷医治时耳环已经被脱去,阳光穿过空空的耳垂,却补不上漏风的洞。
傅翊:“如果太子选了她,她就还能活,那天你们出事之前,丞相秘密派人联系太子,让他在宫门内等候,借着孩子的名义让皇上没法拒绝那两位小姐,倘若往后的几十年里宫中还是没有第二个皇子出生,未来的皇帝就还是太子,还是他的血脉。”
寒镜月没有说话,傅翊觉察了她的情绪,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和她关系好,但一入宫门,我们就救不了她了。”
原先她天真地想,抄家不杀女眷,只要她从中运作一二,从流入教坊司的女眷中救出宋应璃,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放走从此再不相见不是难事,可如今回想才觉可笑。
其实洛筠成亲那日,她已经告诉过我结果了不是吗?她为什么会想到她三姐呢?为什么要提楚婕妤呢?为什么我那么迟钝,那么懦弱地不敢去细想、不敢去追问?因为我也知道,我承了她的情却还是选择帮自己的亲人是负心是无德是无论怎样都无法开脱的罪过?
“死”这个字离她一直很近,可若死的是自己珍重的人,是眼前切切实实与她欢笑温暖过的人,它却又分外遥远。
她忽然又想起那些被她一剑封喉的亡魂,她当然记得自己是怎么杀的,和宰杀牲口无异,那个教会她杀人的人说,如果你对你必须要杀的人动了恻隐之心,那么死的就是你自己。
此刻她久违地又回到了牲口的位置,看着那位比她还要残忍的屠夫挥刀砍向她的同伴,而自己却亲手递刀,逃犯似的一言不发。
此生还能相见否?寒镜月迷茫地抬起头,白日如刀,悬挂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