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变数就是林浔最后帮自己垫了一下吧,她闭上眼,真不知道林浔平时那个蠢脑子怎么偏偏当时转那么快,明明我武功比他好,帮他垫着就只用我一个人受伤,现在两个人都躺床上动不了了……
她正想着,傅翊已经把削好切好的苹果送进她的嘴里,寒镜月嚼嚼嚼着,忽然意识到床边的两人还在剑拔弩张地互相置气,赶紧放低了声音。
宋和见:“你的心思我明白,但你此次因为与我置气害了他们两个,着实让我厌烦。”
那天傅翊前脚刚对账完秦辞搜罗的证据,后脚就得知二人在锁香阁坠楼奄奄一息,才猛然反应过来被元清来了次借刀杀人,可纵使再难过再后悔也无济于事,不幸中的万幸,元清设的是明局,后日的朝会,宋不摇等人必死无疑了。
“姐姐,我会办妥的。”傅翊的手握剑素来很稳,可今日握着小刀却微微颤着,“边北四州一事恐怕也会被拿出来提,姐姐,你这几日都没怎么休息,镜月就让我来照顾吧。”
宋和见苦笑:“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莫名其妙?明明你做的事都是为了我,我却还是难过、还是生气、还是责怪你,我……”
“我从没这么想过。”傅翊打断她,他从来不会打断别人说话,因为这不合礼数,可现在他一点也不想顾及这些,“你从来没让我厌烦过,为你高兴为你难过为你生气,但我从未对你感到厌烦过。姐姐,为你做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无论你爱我还是怨我,我都心甘情愿。”
宋和见扭过头,艰难地将眼泪咽下:“事到如今,你早因我没有退路了。”
傅翊握住她的手:“我不在乎。”
寒镜月目睹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地有来有回,一时分不清到底是在吵架还是调情,最后只好尴尬地张了张嘴,伸手指了指盘里的苹果。
傅翊尴尬地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地继续喂她,酸甜的苹果在嘴里泛着别样的味道,寒镜月说不了话,只能用手指在床榻边写:【那天我们出事之后还发生了什么?】
傅翊抿唇:“你们出事后官府直接封查了锁香阁,这次皇上并没有包庇‘无影’,直接给了特权令让他们进入搜查,那个险些杀了你们的丞相幕僚被当场拿下了,现在在天牢关着。狱卒翟经也被羁押。”
寒镜月:【那日丞相曾进入典狱司修改过值守名册记录,我对照推演后可以确定卢斌死的那天值守的人不是翟经,而是刘龚。】
傅翊:“好,我知道了。对了,你昨天提到的那个蔡入河家的佃农,我已经派人去查探了,但他似乎不愿意开口,也拒不承认见过你和林浔。”
寒镜月沉眉:【当时我怕走漏风声害他被杀人灭口,就让他对除我们以外的人都不要声张。明日哥哥把我推过去找他吧。】
傅翊叹了口气:“镜月,你真不要命吗?手都被捅出窟窿了,还撞剑跳楼,要不是命大你就死了知道吗?”
寒镜月无声地笑着:【没把握的事我不会做的,是我骗了哥哥一回。】
傅翊蹙眉:“你知道丞相会派人在‘无影’围杀你?”
寒镜月眨了眨眼睛:【如果我们不上这个套,仅凭户部贪腐和卢斌之死的证据最多只能让他被抄家和削去官职,所以我只好将计就计,让皇上非杀他不可。】
宋和见:“我们又何尝不是中了元清的计?锁香阁内里的势力渐渐不把皇室放在眼里,他借此一箭三雕,一除丞相,二折杀我的羽翼,三震慑锁香阁为代表的江湖势力,万幸你和阿浔没有丧命,否则我和阿翊只怕也不愿再斗,随你们而去了。”
寒镜月有些惊讶地看着她,良久后才写道:【刚才说的边北四州,又是怎么回事?】
傅翊沉默片刻:“边北四州康人祁人混居,原祁民不满如今境遇,召集那些同样被地方官员压榨的康民趁乱起兵,虽兵马实力上远不如我朝精锐,但被逼到绝境的人向来不会去管前后左右,此番丞相倒台后,恐怕我就要被调出征了,此行必是恶战,战争时他们曾受我训练,当时我们承诺战争结束定给他们一个能安定温饱的家,可如今却被逼起义,有心之人也借此弹劾我。”
寒镜月顿了顿:【群龙无首,哥哥若能借他们起兵,未必不能成。】
傅翊摇头:“康国若一直安定,百年之内祁国绝不敢再犯。但边北若因民族矛盾、君臣矛盾大幅动乱,他们未必不敢放手一搏趁虚而入,届时那些祁民不一定会为我所用。”
宋和见:“康祁之战结束后你军功赫赫,又力排众议娶我为妻,那时我怕你遭他报复,宁可就这么一辈子忍了,才劝你为自保交出兵权,我们亦未行贪墨之事,法理上元清找不到一个杀我们的理由,可惜于他而言,当好一个皇帝远没有当好他自己重要。”
寒镜月:【嫂子的意思是,无论我们怎么做,皇帝都要杀我们?】
“杀丞相时我们是短暂的盟友,如今丞相即将倒台,反目亦是必然。他若无罪杀我们,必然遭人诟病,所以才借边北一事来给我们设套,要么造反,替他去担千古罪人的骂名,要么就咽了这个哑巴亏,有去无回。毕竟没兵权的将军出征,是生是死都是他皇帝一句话的事。”宋和见蓦地抬眼,苍白如纸的面庞陡然一笑,“可他又如何笃定,我找不到第三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