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受着苏恒指尖的温度,比玉佩更暖。
“喜欢吗?”苏恒问。
钟不晚点头,用手语比划:“像你。”
苏恒一愣:“像我?”
“温的。”钟不晚的指尖轻轻划过玉佩表面,又指了指苏恒的手。
苏恒笑了:“那你呢?你像什么?”
钟不晚想了想,走到窗边,指着窗外悬挂的残月。
“月亮?”苏恒走到他身侧,“为什么?”
钟不晚没有回答,只是静静望着夜空。月光洒在他苍白的脸上,给那张精致的面容镀上一层清冷的光晕。
有那么一瞬,苏恒觉得他真的要融化在这片月光里,消失不见。
“残月也很美。”苏恒轻声说。
钟不晚转过头看他,眼中映着月色,也映着苏恒的身影。他忽然抬手,在窗棂的薄尘上写下两个字:“骗子。”
苏恒怔住:“我骗你什么了?”
钟不晚摇摇头,擦掉那两个字。然后他转身走回桌边,拿起识字卡片,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苏恒站在原地,看着窗棂上残留的痕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苏启明若有所思,但很快眼前场景又变了。
似乎是雨夜。
演武场。
他看见几个弟子围着一身单薄的钟不晚,为首的指着他的鼻子骂:
“不过是个捡回来的废物!凭什么占用门派资源?如今灵气枯竭,每块灵石都珍贵无比,却要浪费在你这种短命鬼身上!”
钟不晚只是静静站着,雨水顺着睫毛滴落。神情平静到漠然。
但苏启明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李师弟,住口。”
苏恒走上前,声音带着威严。
后续的争执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苏启明只记得最后,人群散去,演武场上只剩下苏恒和钟不晚两人。
雨越下越大。
苏恒转身,对上钟不晚的眼睛。
“你不必如此。”钟不晚开口,声音在雨声中几乎微不可闻,“他说得对,我确实是个废物,短命鬼,浪费资源。”
“你不是。”
“我是。”钟不晚笑了,那笑容在雨夜里显得格外诡异,“苏恒,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你把我捡回来,教我识字,护着我,不过是因为你这人天生圣父心,见不得人受苦。”
他往前走了一步:“可你知道吗?有些人,生来就不配被善待。比如我。”
苏恒抓住他的手腕:“别说了。”
“为什么不让我说?你怕听见真相?那我告诉你——”
话戛然而止。
因为苏恒将他拉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钟不晚浑身僵硬,鼻尖全是苏恒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雨水的潮湿。苏恒的体温透过湿透
的衣衫传来,烫得他心脏抽搐。
“你不是废物。”苏恒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而坚定,“在我眼里,你从来都不是。”
钟不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些刻薄的话,那些准备好的嘲讽,全都被这个拥抱堵了回去。他感觉到苏恒的手在他背上轻拍,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多么可笑。他这样一个满手血腥、心怀毁灭的人,竟然被当成需要保护的存在。
更可笑的是,他竟然贪恋这份温暖。
“苏恒,”钟不晚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会后悔的。”
“后悔什么?”
“后悔认识我。”
苏恒松开了他,双手扶着他的肩膀,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不会。”
雨还在下,演武场四周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晃,光影斑驳。
钟不晚忽然觉得呼吸困难。
他猛地推开苏恒,转身冲进雨幕。
“钟不晚!”
他看见钟不晚在雨中踉跄的背影,跑到一半忽然跪倒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
雨水冲刷着他单薄的脊背,那身影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
苏恒追了上去。
他将钟不晚扶起,发现对方咳出了一手心的血,在雨水中迅速晕开,淡得像凋零的桃花。
“我带你回药庐。”苏恒将他背起。
钟不晚没有挣扎,只是将脸埋在苏恒肩头,声音闷闷的:“苏恒。”
“嗯?”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很坏的事,你会杀了我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苏恒脚步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回答我。”
苏恒沉默许久,久到钟不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苏恒说:“我会先问你为什么。”
钟不晚闭上了眼,收紧手臂,将脸更深地埋进苏恒温热的颈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