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病不要钱,但是拿药是要收铜板的哦——”孙穆然仍然好言道。
那小乞儿伸出脏脏的手小心翼翼问道:“这些够吗?”
孙穆然看了看他手里的两个铜板没有言语,倒是玉青竹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够了。”
听到玉青竹开了口,孙穆然马上退到一边,只见玉青竹上前一步弯腰对小乞儿道:“是你病了吗?”
小乞儿摇摇头:“不是我。”
玉青竹耐心道:“病人要亲自来,我才能知道病情。”
小乞儿眼睛亮了亮,点点头:“我带他过来。”然后一溜烟钻进人群跑远了。
“诶——”玉青竹伸手拉住他,还没来得及。
孙穆然见状问道:“玉姑娘要我去拦下那小孩子吗?”
玉青竹摇摇头:“不用,我就想问问他离得远不远。”
看那孩子的衣服只是勉强蔽体,想来家中也是一贫如洗,也不知道家里是不是在很远的地方。
“应该就在附近,常州的灵隐街有很多这种小孩子。”孙穆然道。
玉青竹奇怪道:“你怎么知道?”
孙穆然解释道:“回玉姑娘,当时给杏林堂选址的时候,去过那里。”
玉青竹未言语,灵隐街她虽没去过,却见过常州城舆图,离着翡思街并不远,想不到南方六省中最最繁华的常州城也会有这样的地方,若不是走出玉府,她根本没有机会知道这些。
不过她也没时间多想,义诊,有路过的百姓有病没病都想让大夫摸摸脉,当然也有百姓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来探听一下新医馆的究竟。
大约一个时辰后,之前那个小乞儿回来了,怀里还抱着一个更小的孩子。
白修远见那两个孩子都是脏兮兮的,不由担忧地看向玉青竹。
却不曾想玉青竹不甚在意,她见那小儿脸颊潮红,先是摸了摸小儿的额头,然后才搭上了脉,半晌道:“无大碍,夜食过多顽食积压,才会积食发热,退热与消食同用,一日内便可好转。”转手执笔写下药方,递与白修远,白修远接了方子,让孤城去抓药。
那孩子一手抱着怀中孩子,一手拿出那两枚铜板递给玉青竹。
玉青竹看了看他手里仅有的两枚手板,没有接,反而问道:“这孩子是你什么人?”
小乞儿见玉青竹没接铜板,便将钱放在诊脉桌上,道:“这个是我用河水洗过的。”
玉青竹刚明白过来,原来这小乞儿是怕她嫌脏,玉青竹有些窝心,伸手把那两枚铜板拿在手里,道:“谢谢你的诊金,但你还没有回答我,这孩子是你什么人?”
“是我弟弟。”小乞儿道。
“那你爹娘呢?”
“我爹被人打死了,那时我娘刚生下弟弟没多久,天天哭,娘没有什么奶水,我就讨来一些米汤喂弟弟,可是……”
说到这儿,那小乞儿开始哽咽,玉青竹却似乎明白了,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哽在喉头,使她无法接话。
那小孩子哽咽过后强压下情绪,接着道:“可是,我娘还是没了。”
玉青竹生出一种无力感,可能她能医病,却医不了心,她无法安慰这个孩子。恰好孤城配好了药,白修远拿过药草包递到小乞儿的手里。
“多谢大夫。”小乞儿一手接过药包,一手抱着孩子就要离开。
“那你有给弟弟煎药的锅子吗?”玉青竹问。
小乞儿似乎是刚刚想到这个问题,不由露出焦灼,然后低下头,皱着眉摇了摇。
见他如此,玉青竹又问:“你这两个铜板哪里来的?”
“讨来的。”
玉青竹看了看小乞儿身后排着长队等着问诊的人,叹了一口气问道:“那你一天能讨到几个铜板?”
小乞儿又摇摇头:“这两个铜板是我攒了好久的,平常都只能讨到剩饭。”
玉青竹看了看白修远,道:“还是咱们把药给他煎好吧!”
白修远点点头道:“好,让孤城带着他去煎药。”
孤城领着小乞儿去了后堂,期间小乞儿笑着一遍又遍的道谢,玉青竹也没有时间顾及接着忙了起来。
晓风吹过,掀起桌上几角宣纸,还好有镇纸压着没能翻飞。
可是风吹着岁月呢,那宣纸一页一页的,翻飞了。
已近黄昏,未时末,孙穆然便将好些人挡在了杏林堂外,告知大家今日义诊时间结束。
玉青竹写好最后一张药笺,撂下笔,揉了揉早已酸痛的肩膀,站了起来。
“累坏了吧?把这个吃了吧。”白修远递了一只锦盒上前,那锦盒里躺了一丸珍珠般的丹丸,绝非凡品。
“这是什么?”玉青竹问。
“你今天一定累坏了,夜里难免睡不踏实,这个会让你舒展筋骨,夜里不会感觉太累。”
孙穆然和孤城对视一眼,心道:这可是仙丹啊……九蕴仙果炼制的蕴仙丹,多么珍贵啊!他们也想要好不好……
玉青竹点点头,拈起来含在口中,却不想这丹药入口即化。
“竟有一丝甘甜。”
玉青竹似是想起什么,又问道:“那两个孩子呢?”她后来没有看到他们。
白修远皱了皱眉道:“那个小乞儿,是个女孩儿。”
“啊?”玉青竹惊讶极了,那孩子根本不像个女孩儿。
白修远缓缓道:“孤城问过她,她不愿意把弟弟送人,就想自己养活,但是她女孩的身份当乞丐却是不易,她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把自己妆扮成男孩儿的模样,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所以,我问过她愿不愿意把小孩子寄养在庵堂,然后给人帮工,好养活自己和弟弟,她思量再三,许是最后想到那男孩儿这次病重,自己没有银钱,最终接受了这样的安排,却无论如何不肯让我替她找主家。”
玉青竹点点头,倒是个有心计、有主见的孩子,这样的孩子倒是让人放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