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身下皮筏忽地动起来,两三秒后骤然增速,像飘飞的石子,擦着水面,一下飞了起来。
拉人是个苦差事,何况还得额外负担重逾数十斤的皮筏子。但海若渊全然不受影响,他水性极好,动作利落迅捷,手臂在水中飞速滑动,所经之地立即翻出滚滚浪花。
洞里黑得不见五指,其余感官却前所未有地放大。浪花一下下拍向皮筏,周盈半个身子压在上面,耳朵、眼睛、嘴唇乃至裸露的每一寸肌肤都能无比清晰感受到这无形的撞击。
海若渊动作愈快,身下撞击愈加激烈,泡在阴寒至极的暗河里,周盈却丝毫不觉冷意。
她是个旱鸭子,吃过大亏后,遇水恨不能退避三舍。然而,此刻她非但不觉害怕,心潮甚至难以抑制地汹涨,周身血液也跟着那上下起伏的水波一道翻滚不休。
不知过了多久,暗河逐渐变窄,在河面收紧到约一丈时,他们上了岸。
海若渊解下腰间绳子,拔出短刀,在羊皮筏子上戳了个洞。
萧散人正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忽听见“哧哧”的轻响,转头问他:“你做什么?”
海若渊提起泄完气的皮筏,把它沉进水里:“筏子容易暴露我们的位置,不能留。”
萧散人站起身,四处摸了摸,这通道比预想的还要窄很多,左右不过两臂长,三个人同行实在拥挤。
他走到最前面,刚好背对着周盈与海若渊,说:“路就一条,叫什么来着?不归路!走吧。”
周盈道:“等等。”说罢,她上前两步,手猝不及防搭在他肩上。
萧散人似是被这一举动惊到,手指触碰的一刹那,身子明显抖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缓缓转过头,略带惊奇地注视着衣服上冒出的幽蓝火焰。
周盈也冲海若渊拍了下,道:“这样,行动起来利索些。”
身上渐觉轻快,萧散人眯眼笑道:“这玩意儿还能这么使,不错!不错!”
做完这些,周盈正想收回追命火,手上动作忽然一顿,眼睛似被什么东西吸引。
海若渊与萧散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墙壁上落下几个血红的大字,笔势狂乱,鬼画符似的狰狞恐怖。
周盈将火凑近些,从上往下照了一遍,念道:“赦心,无心。”
心中忽起莫名之感,周盈不觉道:“你们不觉得这几个字有点古怪?”
萧散人不以为意,随口道:“这有什么奇怪?无心洞是赤狐老巢,赦心铃是赤狐宝贝,出现这几个字,不正说明我们来对地方!”
周盈不知自己为何生出如此荒唐的想法,毫无根据且十分可笑。略一踌躇,仍道:“赦是宽恕,无心是解脱。无心、赦心,你们不觉得有点超脱之意?”
萧散人胡乱一琢磨:“照你的意思,赤狐怕是个吃斋念佛的‘菩萨’?”
语毕,海若渊忽开口:“并非佛理,而是墓志。”
“墓志?”萧散人只觉头皮发麻,“什么意思?这洞是埋死人的?!”
周盈却道:“你是说赤狐已死,坟墓就在……就在此地?!”
无心洞深埋地底,洞穴封闭,光透不进来不说,连风声也几乎静得听不见。而赤狐本人,更是从头到尾没现身。
这么一想,周盈和萧散人背后一凉,顿时觉得这地方鬼气森森的。
萧散人给自己鼓劲儿:“死了也好,省得多个麻烦。”
周盈把火灭了:“怪不得赦心铃落到盗指玄冥手上,看来赤狐真九死一生!不过,不知他死于何时,又因何而死?”
萧散人说:“管他!先把正事儿办了!”
他们是在通道三分之一处上的岸,粗略一算,此地距离原定阵心仅有不足十里的路程,时间稍嫌仓促。
萧散人在前打头,周盈与海若渊并行在后。前后三双脚同时落下,石地上传来极其轻微的声响。
洞里静得瘆人,跑了一阵,萧散人忽然回头道:“你们说,莱山罗罗消失了这么多年,怎么就突然出现了?”
莱山罗罗再次出现的具体时间无从查起,但他闹动四村惨案的确是为了引公室注意。否则,不至于明师和海若渊前脚离开,阎王刺后脚就被偷走。
非但如此,这件事从头到尾最诡异的是,那人偷了阎王刺却没想方设法销毁,反而将其铸成短刃,神不知鬼不觉地藏在无忌公室坟墓里面。
周盈百思不得其解,只说不知。
而海若渊说了八字:“结怨已深,伺机报复。”
萧散人对海若渊的说辞不以为然:“要报仇早不来报?人都死了,把坟掘了也没用。”
周盈下意识道:“萧兄怎知无忌公室的坟被掘了?”
萧散人一惊:“随口一说,没想到还真要我说中了。”
又道:“这也是奇了,老子的坟都被掘了,他那儿子是干什么吃的?”
朱明公室武功平平,能坐上这个位置全凭命硬。在世人眼中,他不过是个无能的傀儡。
周盈心想,原来是在指桑骂槐呢。
她不动声色地望了眼海若渊。
萧散人这话实在冒犯,幸好海若渊没有发作的意思。
周盈正要岔开话头,萧散人突地“啊呀”叫了起来,随即怒道:“是什么鬼东西,撞了爷爷的脚!”
周盈道:“是爷爷你的脚自己赶着上去呢。”
萧散人身子一僵,声音冷硬瑟缩:“不,快点火,这次……”
“真撞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