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盈道:“尸体火化,是那人交代还是你自己做的?”
萧散人想起什么,身子骤然一挺:“你认识?”
周盈又问:“那人身上带着铃铛?”
“对对对!是有颗铃铛!”萧散人哗啦一下站起,一惊一乍,“你真认识啊!”
这时海若渊擦燃火,手里面抓着什么东西,往二人面前一推:“是这个吗?”
一大一小两枚遍布铜绿的铃铛赫然出现。铃铛尾部系了条红线,那红线不同一般,只是条淡淡的虚影,在极黑的夜里发着淡淡的光,像阳光下的蛛丝,只有在特定角度才瞧得清楚。
萧散人两眼发直,盯着看了又看,最后指着略小的子铃,肯定地说:“一模一样,就是它!怎会在你手上?”
海若渊道:“盗指玄冥留下的。”
莱山罗罗临走前只夺走转命果,铃铛则被海若渊拿走。
周盈解释道:“赦心铃共三枚,这一大一小两枚一直在盗指玄冥手里,几日前盗指玄冥死在云顶峰,才让我们捡到。至于另一枚……”
她想说一直被擅罪者随身携带,用以记下所见所闻。但仔细一想,这个“一直”并不准确。擅罪者死过,铃铛更被霍安盗走。只不过随着擅罪者复活,铃铛又重新回到他手里面。
略一停顿,周盈继续说:“我猜,是与擅罪者立了血契。”
萧散人脸上露出讶异之色,思索一阵,随后又摇头:“他并非修者,用不了血契。”
血契,简而言之以人血为引,强使灵器与血主人立下契约。
血契若成,此灵器便永远为血主人私有,人若亡,灵器自动择血主人亲缘关系最近之人再次绑定。因此,只要这一脉人不死绝,便能子子孙孙传下去。
当然,凡契约必须付出代价。
血契这种造福子孙万代的术法,又不计绑定灵器数量,代价更是高到必须以修者一身修为相抵。
因此,动念者有之,能为者却少,擅罪者显然不在其中。
想了想,周盈猜测:“血契必须压上修者全部修为,但没规定代价必须由血主人承担。或许那名修者大限将至,又无子孙后嗣,才不得已求助擅罪者。”
至于找上擅罪者的原因,周盈想,世界上大抵没人比恶鬼更适合立下血契。
“有点道理。”萧散人点点头,紧接着,他把视线移回铃铛上。
看了一会儿,目光猛然一定:“这是怎么回事?”
他指着母铃道:“你们看,这上面有裂缝。”
周盈闻声看去,果然见到母铃背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划痕,裂痕短而细,像指甲不经意刮擦形成。萧散人又扯过子铃,指给他们看,上面亦出现了一模一样的划痕。
在云顶峰,盗指玄冥试图用赦心铃窃读戴眉山记忆,却意外触动擅罪者记闻。此外,呈现的画面更时时卡顿,有些地方甚至仅仅出现声音。
那时周盈就觉得奇怪,赦心铃既是“赤狐”宝物,为何他用得那般生疏。如今想来,“赤狐”虽非赤狐,但究其根本,原是铃铛早被损坏。
只是这几道刻痕实在诡异,不像刀劈剑砍,若说是刀剑之气,又太浅,而且划痕出现的位置十分奇怪,有些甚至已经深入铃铛内部,根本不像刀剑能触及的位置。
三人一阵琢磨,到底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接回前题,萧散人道:“这些事说来说去也是命运弄人。”
“我把玲珑骨给了顾曾云,谁能料到转命果会在戴眉山手上?”
转命果是商音竹亲自夺了交给戴眉山,周盈也无从辩驳。
“那时恶鬼已经闹起不小的动静,首当其冲的就是会稽城。”萧散人望着幽幽夜空,无限怅怀,“死灵四处流散,搅得天下大乱,唯独不曾踏足云顶峰,还能有什么原因?”
商音竹是五十年后才回到云顶峰,自然与她无关,周盈猜测道:“因为转命果?”
“这东西里面蕴含着极强的阳气,寻常死灵根本不敢靠近。可一旦拿走,戴眉山就是死路一条。”萧散人道,“我猜,商音竹没把东西交给顾曾云也是顾虑这个。”
周盈明白他的意思,九只恶鬼才出了一只,没人料到下一只恶鬼什么时候出现,而死灵横行的景象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再次出现。
所以商音竹与顾曾云真正的约定是,等戴眉山一死,她便让出转命果。
萧散人的嫌疑暂时排除,最大的嫌疑人便是救走盗指玄冥之人。
海若渊道:“既然身份未明,不如从他的目的着手。”
“目的?”周盈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秋水剑?”
海若渊道:“别人来云顶峰都是奔着转命果,莱山罗罗为了治自己的断臂,盗指玄冥和霍安则是寻求长生,唯独那个人,他出手抢走秋水。”
“神机十器,是个人都会动心。”萧散人摇摇头,“他来云顶峰的目的还是在转命果。”
周盈道:“不对。”
“目的如果在转命果,他就不会用玄冥指伤商音竹,而是先抢转命果。”
海若渊也赞同周盈的观点:“中了玄冥指,商音竹无法动武,自然使不了剑。剑主出不了手,他才能真正占有秋水。”
“那人身份虽不明,但必定与罗刹海脱不开干系,赤狐也曾出手抢夺日月轮。”周盈猜测道,“他们会不会有计划地抢夺神机十器?”
萧散人仍是犹豫:“加上阎王刺,也不过两次,很难说。”
周盈道:“不对,应该是三次。”
“三次?”萧散人面露惊讶。
“不久前有人闯入我房中。”周盈道,“我原以为那人是来杀我,仔细再想想,那人应该是为夺剑而来。”
“那人怕不是就在这里吧。”萧散人冷不防来了一句。
周盈知他还在懊恼海若渊算计,只好道:“萧兄,那人和金刀卫不是一伙的。”
萧散人冷哼一声,扬起脑袋冲天上看了一眼。
远处天际线已泛起烁烁白光,视野乍明,心里面随之敞亮起来,萧散人说:“猜来猜去也没证据,等抓到人,一切自然真相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