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然惊醒，戴眉山与商音竹对视一眼：看来是遇上道上的匪帮了。

听声音，只来了不到十人。

商音竹刚把被子一掀，帘子被粗暴挑开，四把刀子唰唰逼了进来。外面，男子粗蛮的声音道：“滚出来！”

商音竹把被子盖回去，一个飞踢，铛铛挑落刀子。

掀开帘子时，只见三个中年莽汉立在车外，惊恐地看着车内之人。其余四人还没缓过劲儿，疼得直不起腰，正趴在地上直哼哼。

戴眉山也探头出来瞧，来人皆是穷苦打扮，对商音竹道：“放了他们吧。”

“呸，臭小子，你瞎吹什么大气！”对方见车上只是个姑娘与书生，反而不依不饶。提刀砍了过来。

商音竹向来是能动手就动手，先动手再好好说话的。当即跳出车厢，对着来人，几刀子把人掀飞在地。

“还来吗？”她说。

土匪脸色皆是一变，心知这次是踢到铁板了。夜里行车，又无护卫，必是有所凭仗，他们只以为自己捡了便宜，钓了落单的，现在却是后悔都后悔不及。

“姑娘，饶命啊！”劫匪哭丧着脸。

商音竹正愁没了驾车，指了指为首之人：“你来驾车。到了会稽城，自会放你离开。”

其余几人如蒙大赦，捡了刀，立即逃得无影无踪。

这一闹，把他们瞌睡都闹没了，回城还有相当一段路程，索性与劫匪唠起嗑来。

“你叫什么名字？”戴眉山问。

“贺老六。”

“是家里排行第六吗？”商音竹问。

“不是，小的家里行二，出来混，又变成了第六。”

“你认识陈老三？”

贺老六一愣：“认识。”

见对方言语和气，大胆问道：“姑娘知道我们老——”他察觉不对，又改口，“陈老三？”

“见过。”

“原来他是你们老大。”又道，“他是老大，怎地叫老三？”

贺老六没想到这姑娘对这些琐事好奇，答道：“老大老二都死了，他就成了老大，但名字叫惯了，不好改口。”

商音竹问他：“几月前他在山上伏击戴家府君，你不在吗？”

贺老六：“小的守家呢。”

商音竹“哦”了一声，问，“你们老巢在哪里？”

“这………”贺老六面露难色。

“姑娘饶命，自上次伏击回来，兄弟们就散了家伙什，走的走，跑的跑了。”

“那我怎会遇见你？”

贺老六大窘，嗫嚅道：“家里没米揭锅了，这才下山碰运气，没想到会遇见姑娘。”

“要是遇见别人又如何？”商音竹道。

贺老六不说话了。

“你可知附近还有另一个匪帮？”戴眉山道。

贺老六连连点头：“知道！知道！”

又说：“他们也早散伙了。”

“散伙？”戴眉山面露惊讶，“为什么？”

“他们的老大死了。”贺老六道。

“黑皮头？”

“对！对！对！”

“怎么死的？”商音竹问。

“不知道，但听说是得罪了人。”

“哦？”商音竹起了好奇心，“说明白些。”

“听说与戴家府君有关。”戴眉山闻言一惊。

贺老六浑然不觉：“他派去会稽城的线一条都没回来，肯定是被戴府发现抓了去！”

当日一入城商音竹就跑去河边蹲线人，最后却是无功而返。后来怀疑霍安，又暗中跟着他出城。没想到还没等钓出什么，就遇上笑面书生伤人跑路。

万不得已，商音竹只好把所有人带回会稽城。

耆老会结束后，霍安扶灵归乡，这事儿也不了了之。

如今再提起这件事，商音竹面色转而变得凝重，思索片刻，问：“你说你们走的走，没米下锅、万不得已才来打劫，陈老三呢，怎么，也被戴眉山弄死了？”

这句话几乎是质问了，贺老六不由得抬起头望她，衣上大朵大朵的碧色海棠在片刻之间被无限放大，变得格外醒目，乃至触目惊心。两眼一黑，贺老六终于记起来，劫道那日，拦路的也是个身穿碧色裙子的年轻女子。

喉咙一连哽了好几下，知道瞒不住了，终于坦白：“死了，全被玄冥帮弄死了，就我们几个当时没在的，其余所有人，还有黑皮头那个帮派全被杀了！”

过去、现在、画里、画外，所有人脑海中同时跳出四字：杀人灭口。

他们没冤枉霍安，是他报信，是他透露了戴眉山行踪。只是笑面书生也插了一手，他设计两个匪帮自相残杀，想将戴眉山的死推到流匪身上，以此来个彻彻底底的死无对证。

后来霍安受到怀疑不得不离开会稽城，他就带着玄冥帮攻击送葬队伍，不动声色地帮霍安打了掩护。

证据就是——

擅罪者失窃的遗骨。

盗走遗骨之人，是霍安。

戴眉山没仇家，玄冥帮对他下手的理由只有一个，阻止耆老会召开。

擅罪者死前明显知道什么，只是没来得及说出口。背后之人杀他，杀戴眉山，更灭口匪帮百余人，如此不计代价，不过是想掩盖一件事。

那件事擅罪者知道，更在清谈宴上提及。

“黑皮头和陈老三的营子在哪？”商音竹看这土匪一眼。

贺老六不再隐瞒，说出个不算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