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庭宴距离上一次被噩梦惊醒已经过去快三个月,他猛得坐起身的时候惊出一身冷汗。
顾随的别墅冬夏恒温,数九寒冬和酷暑都不会让人不适,别墅里很安静,沈庭宴揉了揉太阳穴撑起身子下床,一把拉开窗帘后洒在身上暖热的阳光才把他彻底从梦里的一片血腥中拉扯出来。
他深呼吸一次,庄园式的设计,周边都是顾随自家的小花园,他垂眼就能看见一片郁郁葱葱,这是顾随最喜欢的一处住宅,几乎每一次叫沈庭宴来都是这里。
这片庄园区位于京市内环,整个地区降噪做得很好,庄园区旁边就是商圈和内环交通枢纽,但现在安静得可以听到鸟鸣。
夏天正是繁花似锦的时候,沈庭宴眯起眼睛将目光聚焦在楼下的一片绣球上,心情逐渐回温,压抑感慢慢散去。
沈庭宴调整好心情后走出房间。
顾随还在睡,每次前一天敢喝酒都说明顾随第二天上午没有任何的行程安排,沈庭宴手脚很轻地路过顾随的房间走下楼。
昨天晚上调酒的工具和材料还乱七八糟地堆在料理台上,沈庭宴下楼前瞄了一眼就放弃了自己收拾的念头。
他拉开冰箱翻出来一袋全麦面包和一瓶冰水,冰冷的食物让他更加清醒几分,他上楼换了衣服拿起昨天随手放在床头柜上的笔记重新翻开,昨天梦里他被不知名的力量狠狠贯下深渊,眼前的高山莫名变了形状。
血,满山的血。
顾随向他伸出手——
他在急速下坠,耳边的风声呼啸,细碎的冰从脸侧划过,他徒劳地向上伸出手——
他们俩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沈庭宴绝望地闭上眼。
巨大的失重感把他从满眼血色的梦境里拽了出来,沈庭宴现在想到梦里的那些事情依然心有余悸。
整个房间依然很安静,沈庭宴现在其实什么都看不进去,他逼迫自己将注意力凝聚在面前的笔记本上,扶西达无人区,沈眷这次对自然的高危险度基本只字不提。
向后翻一页是沈眷密密麻麻的字迹,沈庭宴戴上眼镜再次一点点仔细辨认。
昨天睡前想的事情似乎并不是没有道理,沈庭宴一行行看过去,沈眷的字写的和她的人一点都不像,乱的令人发指。
“银刀可见,抽刀断空,放任即可,旁人不可视,洞底天地,未知,需小心行事。”沈庭宴勉强认出来两行。
沈庭宴又把笔记向前翻了一页,两张泛黄的地图并列贴在上面,顾随之前说他曾经和沈庭琪去四留谷踩过点,但也只去过四留谷。
顾随说沈庭琪从一开始就很坚定,在沈父入祭死后,才十七岁的沈庭琪接手沈家命运,因为顾随父亲的失败,顾随八岁的时候就已经算是顾随名义上的家主,但在顾随十九岁正式和沈庭琪见面以前都是顾时千在和沈庭琪搭线。
顾随说沈庭琪几乎没有主动找过他们,只有一次,就是那次让顾随带她去了一次四留谷。
“沈庭琪肯定自己去过了,或许是想试探我愿不愿意帮助你吧。”顾随当时的表情在沈庭宴心里还很鲜明。
沈庭宴打开平板对着眼前陈旧的地图打开了实景地图,这次的地图上非常干净,以往沈眷都会在小图上圈出大概的位置,如果比较难找的话她甚至会大发慈悲地写下路线。
但这次什么都没有,除了沈眷像是发现了什么机窍写下的“无相神尊,尚且存疑”八字外干净得让人心生疑虑,前几次发生的事情已经完全超过了沈庭宴最开始的猜想,一切似乎都在朝着不可预设的方向前进。
实景地图上的场景很符合“无人区”这个名字,不光是无人,沈庭宴看着满屏荒凉甚至觉得连动物都没有多少生存的余地。
“起这么早?”
顾随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沈庭宴将平板息屏抬起头。
顾随忙起来几乎每天都见不到人,国内国外脚不着地,但他的行动力和执行力强的让沈庭宴很安心,根据前两次来看,顾随把笔记还给他就说明他已经基本安排好了本次前行的衣食住行。
沈庭宴的作用基本要到了密境中才能发挥出来,这让他不止一次地觉得自己越来越有向废物发展的趋势。
“还好吧。”沈庭宴现在对顾随的态度一向坦诚,“可能是昨天晚上看了那些东西想的有点多,做了一晚上梦没怎么睡好。”
顾随轻啧一声:“我就知道不能把那些东西放在你身边。”
沈庭宴不置可否,其实顾随说的有理,让他少想一点唯一的办法其实就是将他和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隔绝开来,面对沈家家主必死无疑的命运他的茫然其实多于恐惧和不甘。
他很容易想着想着就将自己绕进自怨自艾的陷阱中无法自拔。
顾随抬手顺了一把刚睡醒还很凌乱的头发打了个哈欠,轻微宿醉让他现在仍然有点昏昏沉沉,要不是前两个月几乎连轴转的生物钟定式,他断然不会在十点以前醒过来。
他瞄了一眼沈庭宴只吃了两片的全麦吐司和手边的冰水又啧了一声。
“能吃点正常的人类早餐吗?”
沈庭宴从小到大从来不觉得这样吃有什么不对,他合上手里的笔记皮笑肉不笑地站起身:“你说什么样算正常?”
“等着。”顾随言简意赅地回了一句就转身下楼。
沈庭宴干脆没再看平板和笔记跟着顾随下了楼,每次他来住顾随都会把住家保姆打发走,美名其曰为他着想,其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