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故事看起来真让人恶心,不是吗。”
沈庭宴目光平静地转着从许家买回来的翡翠镯子,他向顾随展示了镯子冥境中的故事。
“他像不像附在沈及元身上的那个人?”这个念头在沈庭宴心里存在了很久,他侧过身看了一眼顾随。
四留谷中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顾随低头看着水头并不顶级的镯子:“既然沈庭琪留给了你,那说明他可能是的。”
沈聆舟,沈庭宴在心里默念这个不知道相隔了多少世代的名字,一片片烟花在窗外炸响,照亮了只亮了一盏台灯的客厅,沈庭宴站起身回头看向窗外,烟花是私人订制的款式,难以制造的蓝色烟花在夜空中炸响又扩散,弥漫成一片惹眼的图案又化作漫天金花落下,最后的烟花炸出满天的爱心,接连无穷。
“喜欢吗?”顾随没有看窗外,他的目光停留在沈庭宴被烟花照的忽明忽灭的侧脸上。
“还可以。”沈庭宴眯起眼,“只是觉得这样安逸的生活不真实的像是假的。”
顾随嗤笑一声:“至少现在还是真的,不是吗。”他安然地靠在沙发上:“马上就是大年了。”
时间过得很快,快到沈庭宴不敢相信很快又要步入那样像是在与死神抢夺生命的日子,他面色平和地看着窗外最后一点金光散尽:“大年,家宴总要留到最后了吧?”
顾随想到上次提前离开的小年夜忍不住叹气,顽固的父兄叔伯,聒噪的小辈。
沈庭宴看着他瞬间皱起的眉头忍不住笑了笑:“要是不想去的话,在我这里待着也可以。”
顾随手下的私产不计其数,沈庭宴本想让他随便找间屋子凑合,但话到嘴边又变了样子,没想到顾随回应地极快:“那就在你这吧。”
顾随犹豫了一下掀起眼皮正视沈庭宴:“你要去吗?”
“家宴我去什么。”沈庭宴确认窗外的烟花秀已经完全结束,顾随动作柔和地拿起沈庭宴刚才随手放在茶几上的镯子锁进保险柜里:“往年,都会带沈家家主参加大年家宴。”
顾随面色柔和地看着站在窗边的沈庭宴,刚才的烟花秀恢宏盛大,眼前依旧一跳一跳地闪烁着亮光,和沈庭宴的身形重叠。
“大部分顾家的先辈都认为,是沈家家主的死亡庇佑顾家商运亨通,直到现在只手遮天。”
沈庭宴的面色冷了下来,他几乎不带情绪:“其实可能没错。”
他停顿了一会儿眯眼再次看向窗外:“你带沈庭琪去过吗?”
顾随摇了摇头:“我见过你父亲。”沈庭宴很明显地僵在原地,黑暗中他的目光晦涩不明——
父亲是生物意义上被逼疯的正常人,他没有立场职责父亲的懦弱,恐惧镌刻在人类的血骨中生生不息地蔓延,他对父亲的印象已经在长久地记忆中变得寡淡而无实义,或许很小的时候他也曾经怨恨过,但所有负面情绪都随着时间消逝,现在想起来,只剩悲怆和怜悯。
怜悯父亲,也怜悯自己。
“他那时候已经不太正常。”顾随说话直白,他看了一眼沈庭宴,并未发现异常神色才继续讲下去:“顾家的大年家宴,所有和顾家沾亲带故的人都可以来,旁系的商人寻求核心的帮助,富人试图攀上自家的保护伞,穷人来这里乞讨钱财。他一直站在宴会的最外围,所有顾家人看他的眼神都是赤裸裸的,富人拜求,穷人鄙夷。”
“我从小时候就讨厌大年家宴,冠冕堂皇,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没有商人会不想要自己的名声好听,和顾家沾着亲属关系的人太多,到了最后,大年家宴几乎变成了接济会。”
“可笑至极。”
顾随的目光冷淡:“所以我不愿意带你去那样的地方,我也没有带沈庭琪去过,除非……你想去。”
“不想去。”沈庭宴毫不费力地听出顾随话语里的抗拒,他顺坡下驴。
家里没有添置什么年货,沈庭宴一点点温存着沈庭琪留下来的最后印记,书房满柜子的海外热血漫,主角在十七岁的时候就大喊着羁绊啊青春啊冲上去拯救世界,沈庭宴花了一天又一天的时间缩在书房的沙发上翻漫画,艺术就是爆炸的怪人,死了一个又一个的NPC……
大年来的很快,年前的几天顾随忙的焦头烂额,也连续多天没有和沈庭宴联系,在飞机上的时间几乎和落地的时间长度持平。
沈庭宴开门的时候是大年的下午,顾随臂弯里抱着黑色的大衣,满脸写着心如死灰生无可恋,比小年那天更加颓废,下巴上甚至冒出了淡青色的胡茬。
沈庭宴像是只分别了几分钟一样平淡把顾随迎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