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恨离看着怀里的孩子，躺在襁褓里的婴孩双目紧闭，睡得很是香甜，如果没有襁褓外被人专门设下的一圈灵气，就能彻底跟普通的婴儿一样。

守风还在对云恨离解释，“我一族是山中精怪，无论男女皆可孕育后代，可到了当今，灵气枯竭，我仅是长大成人就用了数百年，即便如此每个月还会退化到原型。但三年前你用灵力疏通了我体内滞涩的灵脉，从那之后我便不会再退化，也有了这个孩子。”

云恨离没想到自己当时的举动，居然影响如此大，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婴儿的襁褓。

哪怕被陌生人抱着，孩子也丝毫没有醒来的痕迹，云恨离猜测恐怕和襁褓外的灵气有关。

他还记得，四方王联手反叛的口号就是“半妖太子出生，吸纳世间灵气”。精怪、妖、魔，对于灵气的需求比人类旺盛得多，守风从妖到人花了数百年时间，而眼前的孩子生下就是人的形态，却又有妖力，对灵气的需要相比远超乎众人的想象。

守风猜到了云恨离此刻心中所想，说：“他是在灵渊出生的，灵渊里的活灵说半妖之体出世天地可能会有异象，所以在灵渊中设下幻境，以上古法器阻拦他与这个世间的接触。不然，恐怕在他出生那刻，天地灵气便会瞬间枯竭，而我也会因他而死。”

云恨离手指一颤。

“但太子殿下不能一直保持婴儿的模样，也不能一直睡下去，可有办法解这个困局？”

守风沉默，段渊叹了口气，说：“除非回到灵气充沛的上古时期。”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守风唤来人抱走了孩子，只剩下四个长辈。

段屿开口：“这几日我俩要出一趟远门，归期未定。”

云恨离愣了片刻，才意识到段屿说的是“我俩”指的是段屿和他。

云恨离扣了扣手指，自他醒来，段屿都没有叫过他“阿璃”，看来他率兵攻打帝京这件事还是让他很生气。

守风听了段屿的话，问：“有什么事这么着急？阿璃才刚醒，得多养养身体。”

段渊颔首，“没错，帝京内还有许多事务需要你协助，如何处置南江和北野两家你想好了吗？”

段屿说：“他的身体看似康复，实则还有病根未除，如果一直不治好将来会有大隐患。”

云恨离下意识摸了摸胸口，他并没有感到哪里不舒服，如今的身体虽然又回到了以前体温偏低，怕冷的程度，但这个毛病是他儿时就有的了，只是后来因为涅槃火治好了，又因为销魂箭复发，仅此而已。

段渊听明白段屿话里的意思，“很严重？”

“嗯，活灵说的。”

段渊和守风对视一眼，“既然如此，你二人就去吧。”

段屿跪在地上，郑重地一拜，“谢谢皇兄、皇嫂，这次出门我也会调查能治好小侄子的线索，不会让他永远保持这副模样的。”

段渊拍了拍段屿的肩膀，没再说话。

回道一宫的路上，云恨离落后段屿半步，快到宫门口的时候，他站住，问：“殿下要带我去哪里？我身体的事情，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段屿侧身看向云恨离。

云恨离脸上永远是那副平淡的模样，哪怕是此时此刻，段屿也无法从中看到一丝或愤怒、或难过的神情。

“我都说了，你现在的身份是阶下囚，我没有告诉你的必要。”

云恨离心想，他果然怨恨我。

怨恨不告而别吗？不是的，他们之间的分离太过突然，他知道段屿找到了自己三年，若真的怨恨他早该放弃了。

思来想去，只剩下两人对立的身份，他的家族是反叛的头目，他率兵险些攻占了帝京，他们刀剑相向，舍弃了过往的情谊。

云恨离问：“你是在怨恨我吗？”

段屿沉默片刻，没有作答，反而问：“你失去记忆，是在回南江前还是回南江后？”

云恨离顿了顿，“回南江后。”

“你都回家了，怎么还会失忆？是谁做的？”

云恨离没再说话，每次提到他失忆的事情，云恨离都闭口不言，宁愿让隔阂难受地矗在两人之间也不开口解释。

段屿有些心烦意乱。

他就知道南江不是什么好地方，云恨离自小没有在家中感受到爱和关怀，长大后又深处危险，好不容易回家，恐怕云谋也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失忆这件事，肯定也与云氏撇不开关系。

他想起天牢中，质问云望霄为何不告知他云恨离回南江时，云望霄心虚又愧疚的神情。

呵。

云氏到底在隐瞒什么？

即便云氏对云恨离如此，他在逃脱了危险之后选择的方向依然是南江而不是帝京吗？既然在他心中南江更为重要，那么如今恢复记忆，看着段氏不仅关押了亲生父亲和堂兄，还打算占据南江的领地，云恨离心中又是怎么想的？

两个人怀揣着心事，等到了临行那日。

在离开帝京前，两个人去了趟灵渊，活灵看到云恨离绕着他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