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浸泡着骨头,云恨离恍惚间以为自己又回到暗无天日的地室,他下意识蜷缩起身体,嘴里无意识嘟囔:“好冷,好冷。”
不要再把他关在阴冷潮湿,辨不清白日黑夜,没有一年四季,只有冷的黑暗里了。
他想要太阳,想要火,想要感受外面的风,想要再看一眼帝京的梨花。
“冷......”云恨离尽力地抱住自己,他浑身疼痛,整个身体似乎被撕.裂开来又被随意拼装起来一样,每个骨头缝里都是刺骨的痛。
“阿璃!”段屿一进门看见的就是云恨离将自己缩成一团裹在被子里,不停打颤。
他放下手中的药,将人隔着棉被抱在怀里,“阿璃,你还好吗?”
“我好冷,我好冷啊。”嘶哑,痛苦,绝望。
段屿竟然不知道云恨离还会发出这样的声音,他双手摸着云恨离的脸,冰凉苍白的脸颊仅一只手就能覆盖,这三年云恨离究竟经历了什么,失去了记忆,还变得如此消瘦,段屿为他换衣的时候瞧着他单薄如一片纸的身体,心痛到差点忘了呼吸。
四方王围堵帝京一战已经结束了八十一日,原本就各怀鬼胎的四方王在段渊率领大军出城后,东陵和西荒先后退出了战役,南江与北野的联盟很快被打的溃不成军。不甘心的北野祁氏和南江云氏成为了帝京的俘虏,经历数日的整顿,五境再次恢复平静。
这段期间,段屿日日守着昏迷的云恨离,等待他醒来。
那日,云谋的销魂箭飞刺而来,云恨离率先感知到其强大的灵气,他以法阵困住段屿下意识用琉璃净抵挡。销魂箭与琉璃净同为上古神器,实力相当,更别说云恨离因灵力消耗正处于疲惫状态,僵持之下,销魂箭刺穿琉璃净的防护,直冲段屿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是云恨离以身为盾,挡住了销魂箭的致命一击。
天地沉寂,只听得见箭入血肉的声音,紧接着是清脆的、如镜子碎裂的声音。
“阿璃!!!!”
段屿嘶吼着,接住了倒下的云恨离。
“阿璃!”手上的体温在迅速流失,云恨离本就苍白的脸色让人更加不安,段屿燃起涅槃火,祈祷云恨离可以像三年前一样吸纳涅槃火的灵气。
段屿一刻也等不及,他抱着云恨离飞上马,带着人回了帝京,恰好此时段渊率军出发,段屿才彻底放心,也不再关心战事,只在道一宫里守了云恨离八十一日。
每一日都坐立难安。
刚回来的几天,段屿叫来所有的太医,无一例外表示云恨离的伤无药可治,就连见多识广的院首也说,他被销魂箭伤了心脏,无力回天。
段屿红着眼睛将这群庸医全部赶走,他将母亲生前留给他的可起死回生的秘药喂给云恨离,即便如此,云恨离始终维持着冰冷的体温,和几乎快要消失的气息。
段屿带人下了灵渊,烧起涅槃火,两人并排躺在火焰中,他摸着云恨离迟迟不肯回温的手心,有一瞬间几乎想着若他真的彻底失去云恨离,不如就此随他燃化成灰尘,也算是缠绵悱恻。
这么想着时,驻守在灵渊的活灵出现。
“殿下,我有一法可彻底治好云世子的伤。”
段屿快步走上前,“什么办法?”
“云世子表面上是因销魂箭受伤,损了心脉,难以治愈,但其根源不在销魂箭。”活灵说:“世子出生时因为过于羸弱而早夭,是神器琉璃入体化作心脏,才延续了世子的生命。其实,世子体内的琉璃并非完整形态,所以才会不敌销魂箭。如今他受了这样重的伤,我虽然有方法让他苏醒过来,但想要世子身体康健不畏寒冷,必须要找回遗失的琉璃碎片。”
“遗失的琉璃碎片,天地之大,何处寻觅?”
活灵继续说:“琉璃乃上古时期之物,诞生在天地之间,殿下若要寻觅,只有上古时期的修士才可能会有线索。”
“上古战场?”
活灵点了点头,“殿下对那里并不陌生,但此次前去,需要您带上世子。若没有世子体内的琉璃本体,恐怕无法感应到其他碎片的位置。”
段屿看了眼还在昏迷的云恨离,心中有些迟疑。
“殿下,只要您在云世子身边,时时用涅槃火暖着,世子不会有事的。”
段屿并不相信,他经历过云恨离的骤然消失,又亲眼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倒下,段屿无法拿云恨离的性命冒一点危险。
活灵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说:“殿下的涅槃火对于世子来说虽然有疗愈的效果,但毕竟只是媒介,效果不佳。殿下想要世子早些醒来,不如试试以血作药,将您血脉里的灵气直接灌入世子体内。”
段屿急切询问,“这样他就能醒来吗?”
“还望殿下日日坚持。”
段屿思维回笼,手心里云恨离不再颤抖,他端起碗,“阿璃,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