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望霄冷静道,“南江云氏世子,世代如此。”
在南江,辛苦的何止是世子,每一任家主、每一位长老、每一代的青年修士皆是苦修,孤寂地修行,战战兢兢迎来每个月的考核,一旦被淘汰牵连的是整个家族的兴衰。
没办法,南江是四方王中灵渊数量最少、灵气也最稀薄的地方,是以南江的修士们竞争一向激烈。尤其是在云恨离出生后,有了上古神器的降生,南江感恩天命降落认定家族兴旺在即,新生一代的修士们自出生以来每日听着“上古神器必兴南江”的教诲。
在南江,无人幸免,云恨离更不应该逃避。
家族为他缔造的传说,在他五六岁时便被击碎,刚进入云氏修行学习的小孩子们,见到传闻中的上古神器不过是一个与他们差不多年岁的瘦弱孩童,沉默、不合群,更不通人情世故,耳濡目染的观念如一尊泥偶“啪嗒”摔了个稀碎。
往后十年,是云望霄苦苦支撑着云氏的威望,他自知天赋比不过云恨离,却也不希望云氏在南江伫立百年的领导地位没落在他们这一代人手中。
云望霄不欲和享尽富贵资源的段氏小殿下多语,“殿下想要干涉南江的内务,未免手伸得太长了些。”
“立了个不要脸的规矩就能高高在上将人绑着?”
段屿面无表情,人是叫不醒习惯PUA和被PUA的人,他厌恶南江,如果可以他想要带云恨离脱离那样的地方,当然这得阿璃本人愿意才行。
云望霄对段屿的反应毫不意外,仗着身份我行我素的段屿对恨离而言并非良配,更别说云恨离的父亲云谋是不可能允许世子跟一个男子在一起。
思及此处,云望霄冷静下来,他说:“今日我叫殿下过来是想要提醒殿下,把你挂在腰间的玉佩收起来,别让人看到。”
段屿故意用双指缓慢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指腹一点点填满其中的沟壑,笑道:“大舅哥想要干涉我和阿璃的定情信物,未免手也伸得太长了些。”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情绪又直冲天灵盖,云望霄怒斥,“这是云氏世子的专属玉佩!你戴着它,但凡是个南江人都会知道你二人的私情!”
段屿一听,开心极了。
他随意地抱拳行礼,“多谢大舅哥提醒,我一定日日戴着!”
夜色浸泡在墨里,伸手不见五指。一堆燃烬的冷灰摊在地上,四下俱寂,风也静止不动,几顶漆黑的帐篷裹在暗中,清脆的响声划破空气,一条细长的绿色藤蔓从帐篷里探出来,绵延不绝,直至一颗千年巨木下。
藤蔓绕着树干转了一圈,试探性地从戳了戳露出地表的一条树根,进而钻了进去,藤蔓像是无声的毒,沿着树根向土地深处探去,直到触碰到一处柔软又潮湿的土壤,藤蔓发了疯似的汲取着土壤里养分,全然没有注意到百米外它所寄生的物种,正在以一种诡异的形态逐渐苏醒过来。
云恨离在黑暗中睁开眼,他吸了吸鼻子,似乎嗅到了一股浅浅的花香味。
“嘭”!
云恨离抓了件外衣披在身上冲出帐篷,外面的景象让他恍若如梦。
几乎快冲向天空的藤蔓在空中摇摇晃晃,不断地壮大,藤蔓上迅速生长出花骨朵,一眨眼花开花谢,四周的杂草疯长,几乎快挡住帐篷的大门,空气中的花草香愈发浓郁清新,仿佛果酒般让云恨离差点站不稳脚。
云恨离掀开李非凡所在的帐篷,只见他扭曲着身体不断在地上打滚,云恨离设下的琉璃净盖住他的嘴唇就连想要嚎叫都无能为力。
即便如此,身上的藤蔓还在不懈余力地撞击着琉璃净妄图飞出去重获自由,已经偷溜出去的那支已经长到有婴儿手臂大小。
云恨离蹙眉,这藤蔓是从哪里汲取的营养。
他用白樱缠绕着藤蔓,顺着踪迹终于来到一棵老树下,苍老的树皮摇摇欲坠,数条树根藏在浅浅的泥土下,而其中一条树根上则扎着腕口粗的藤蔓。
原来汲取的是千年老树的养分。
白樱继续纠缠下去,跟着藤蔓进到黑暗里,不多时云恨离瞪大眼睛,将藤蔓切了个粉碎。
“阿璃小心!”
云恨离闻声转身,涅槃火在他身后燃起,草地上疯长的杂草拼命摇摆着身体向四周逃窜却被愈烧愈烈的火截断去路。
段屿问:“我半夜醒来发现你不在帐篷里,外面这是怎么了?”
云恨离道:“我怀疑和灵气泄露有关。”
他拉着段屿走到老树下,说:“李非凡体内有条藤蔓爬到树根下,我用白樱随着一同探去,感受到了极为浓厚的灵气。树根下应该就是灵气泄露的源头,这些植物也是过度吸收了泄露的灵气才变成这样的。”
段屿皱眉,“情况不妙,才过了几个时辰外面的草就长高了数倍,方才用火烧它们,它们还懂得逃跑就跟有了意识的生物一般。修补灵根刻不容缓,我们得叫醒院首他们。”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一阵惨痛的叫声。
是营地!
段屿和云恨离奔回营地,只见方才还好好的帐篷全部被掀翻在地,李非凡脚下踩着藤蔓整个人站在空中,原本覆盖他面容的白樱飘落一地,李非凡双目呈绿色,脸上印着绿色的藤纹,从他脑后长出的藤蔓从躺在地上的祁碎风身上拔出,溅落满地红色。
怎么会这样!
院首站在最前方,褐色的木杖抵挡着大部分攻击,稍落在他身后的四家子弟们则用各自武器不停斩断着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