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屿站在帝京的城墙上,墙下是云氏集结的数十万兵马,严阵以待随时准备攻城。牙旗在风中摇曳,段屿的目光锁定在最前面的,骑着白驹的年轻男人身上。
云恨离一如三年前,乌黑漂亮的长发像绸缎般散开,艳丽的脸上永远是冷淡的神情。
段屿恨得牙痒痒,眼睛死死盯着云恨离,生怕一眨眼这个人再次消失不见。
上次见面,两人还是在他的床榻上缠绵,再相逢,这人带着兵马打到了帝京城下。
挺好笑的。
段屿舔了舔牙尖。
“天地间灵气稀薄,修行困难。你们段氏独占灵气最为充沛的灵渊并以此称帝,只有向你们俯首称臣才能将家中孩子送往帝京借用灵渊修行,我们北野、西荒、南江、东陵四家为后人着想甘愿称臣!可如今你们段氏生了个半人半妖的孩子!那孩子一出世就会吞噬整座灵渊,断绝所有修士的前程!”
“今日我们四方王为了天下所有修士,不得已兵临城下!如果段氏愿为天下人除了妖孽,我们四方王即刻退兵,担起叛变重罪,任凭发落!”
空气静止了许久,段屿坐在垛墙上,一只腿屈起,百无聊赖道:“谁在狗叫?”
云谋气得脸色涨红。
队伍里,曹崇野艰难憋着笑,三年不见,殿下的嘴还是这么恶毒。
段屿又看了云恨离一眼,那人还是面无表情,好像刚才段屿骂的不是他亲爹似的。段屿心有不甘,继续看着,两个人的视线终于撞到了一起,云恨离平静地看着他,仿佛两人从不相识似的。
段屿更生气了。
他站在垛墙上,掐了口诀,扔出定山戟,一排一人高的战戟挡住了战马的去路。
“本王现在心情很差!不想死的,滚!”
云谋不仅是南江云氏的家主,更是这次集结四方世家逼城的号召人,方才被段屿这个小辈嘲讽了一番脸上本就挂不住,见他如此狂妄忍不住喊道:“帝京城中半妖即将降生!所有修士皆列阵以待,只有段屿一人守城,我等四方军有数十万兵马,何足畏惧!?为了灵渊!为了我族后代!冲啊!”
马匹嘶吼,云谋率先策马越过战戟,无数马匹紧随其后,黄土飞扬,旗帜上四家姓氏随着风动耀武扬威地步步逼近,嘶喊声、马蹄声也由远及近,段屿依然站在垛墙上,手中握着定山戟。
骤雨般的箭矢从空中坠落,段屿身上燃起熊熊烈火将普通的箭矢全部烧成灰烬。
云恨离骑着马跟在云谋身后,他的眼睛一刻都不曾离开过独自站在城墙上的那个人。
云恨离从未有过这样奇怪的感觉,他和那人分明是第一次见面,可他却有种莫名想要亲近对方的冲动。他生性冷淡,即便是亲生父母也无法依恋他们,因而这种无名萌发的心情让他难受不已。
“停——!是涅槃火!”
云恨离下意识拽紧缰绳,一团团火焰从城墙上砸了下来,不少没有修为的普通士兵都遭了殃在地上滚来滚去但火势不见削弱,有同伴见状想要帮忙扑灭火焰,可那火像是活的一样爬到帮忙的人身上,原本整齐有序的兵马很快被火焰冲散开来。
“救命!救命!”
“啊!!!疼!!!”
“水!水!”
云恨离蹙眉,他捏了个水系法术想要帮普通士兵灭掉身上的火却毫无用途,那火似乎更旺了些。
“怎么会这样?”
云谋冲他大喊:“恨离!这是涅槃火,只有你的琉璃净可以阻挡!快施展!”
云恨离莫名心中一惊,他先是朝城墙上望去,段屿紧绷着脸死死盯着他,很是吓人。云恨离连忙施展琉璃净,直到上空的透明防御罩将所有人都遮住。
云恨离喘了口气,脸色变得苍白。他半年前生了场大病,直到前几日才堪堪修养好,今日为几十万人撑起防御实在有些吃不消。
他抬起头看向空中,炽热的火焰砸在几近透明的防御上很快就被消融没了踪影,不仅如此,琉璃净每次触碰到涅槃火时,云恨离的身体里就会感受到一股温和又舒适的力量。
这不像是方才那种能无法熄灭、不断滋生蔓延的吓人之火。
“不愧是云世子,连无人能敌的涅槃火都能挡住。”
“那当然,我们世子可是有颗琉璃心,据说是上古神器琉璃凝结而成。也就是说我们世子生来自带上古神器的力量,区区一个火怎能抵过上古神器?”
云恨离听得一清二楚,但他早已习惯。自他记事起,父亲就告诉他这世间灵气不足,妖魔湮灭,人类难以修行,如今他们会一些简单的法术能活到百岁以后已经是很不容易。
而他出生时本该夭折,却因神器入体重新活了过来,被族中长辈们认定是天选之子,自此南江云氏的未来,云家所有人修行得道的希望都落在了云恨离身上。
云恨离早慧,年幼时就清楚自己肩负的责任,如今哪怕是大病初愈父亲要他担做四方军的先锋,他也忍着身体的不适来了。
头上的火停了。云恨离收了琉璃净,嘴巴微张不自觉喘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