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口就这么直接吗?
他悄悄做了个深呼吸,努力让表情看起来平静如常:“学长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陆川行让我带你去前面坐。”陆见深解释道。
“……”
宋喻抿了抿嘴,心底掠过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淡淡失落:“……哦。”
他站起身来,离开前不忘从桌上快速摸了几颗巧克力,悄悄塞进口袋。
“就坐这儿吧。”陆见深指了指身旁的空位。
“好。”
宋喻在他旁边坐下,这个位置离前方的仪式区很近,能清楚看到铺着浅色地毯的小型舞台与柔和的灯光布置。
“等会儿,陆老师和白老师会从那边走过来吗?”他小声问。
“嗯。”
“看起来和正式的婚礼一样呢。”宋喻望着前方,轻声感慨。
“嗯。”
陆见深应了一声,缓缓转过头,目光掠过正在远处与友人交谈的那对身影,停驻片刻。
“对他们来说,这就是他们真正的婚礼。”
“……真正的。”
宋喻下意识地看向陆见深的侧脸,却未能完全读懂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只是隐隐觉得,陆川行与白城携手走过的路,或许并不如表面看来那般顺利。
约莫半小时后,厅内的光线逐渐转暗,暖黄色的聚光灯徐徐落于门口。
陆川行与白城并肩走了进来。没有煽情的回顾,没有冗长的仪式,甚至没有主持人。
他们只是安静地走上台前,各自执起一杯酒,在满场温柔注视下,相视一笑,交臂饮尽了杯中之酒。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低沉而清晰的声音缓缓响起,又轻轻落下。
宋喻怔怔地望着台上。他参加过不少婚礼,热闹的、华丽的、感人的,却从未有一场像此刻这般,让他心口微胀,久久无法回神。
他几乎是有些机械地、慢慢地转过头。
果然,再一次撞进了陆见深沉静的目光里。
这一次,宋喻没有躲开。
他望着对方的眼睛,轻声重复了那句誓言: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
今天是宋喻正式归陆见深指导的第一天。果然如老师先前提醒的那样,这周他的绘画作业量骤增,几乎整天都埋头在画室里。
而陆见深知道后,直接来了画室陪他。
起初宋喻有些抗拒。他担心学长坐在旁边会让自己紧张,万一画得不好……未免太丢人了。
可是——
和陆见深相处这么久,宋喻早已清楚认识到一点:他根本说服不了这个人。
画笔在纸面沙沙作响。宋喻停笔,悄悄抬起眼,瞥向坐在斜对面的陆见深。
对方正划着手机屏幕,神情平静,看不出在看什么。
察觉到陆见深似乎要抬眼,宋喻慌忙收回视线,低头继续修改画稿。
就在这时,一道绝不该听见的声音,猝不及防撞入他的脑海——
“他认真的样子,比平时更可爱。”
画笔从指间滑落,啪嗒一声轻响,宋喻连忙假装若无其事将笔捡起。
随后,他猛然抬头,正正撞进陆见深沉静的目光里。
……等等,刚才那句话难道是学长的心声?可学长不是……
那他现在听见的,到底是谁的声音?
脑海里嗡的一声,思绪几乎停滞。某个直觉却异常清晰地告诉他:他没有听错。
那就是陆见深的心声。
画笔彻底被地心引力捕获,又一次从指尖滑落,滚到了地上。
宋喻慢慢站了起来。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脸颊烫得惊人。
可某种前所未有的勇气,却推着他朝陆见深走近了一步。
“学、学长。”
他声音有些卡顿地开口。
陆见深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平静如常:“嗯?”
“学长。”
“嗯。”
宋喻的声音微微发颤。某种被压抑许久的情绪与渴望,终于破土而出。
他太想知道了。他不想再猜测,不想再自我怀疑。
——那很有可能,并不是自作多情。
不是自作多情。
不是自作多情。
他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
“你……”宋喻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口捧出来,“有喜欢的人了吗?”
很好。
说出来了。
“嗯。”
陆见深看着他,眼神依旧沉静,回答却淡定得像早已准备好的答案:
“我喜欢你,宋喻。”
他顿了一瞬,声音在空荡的画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终于发现了。”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