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长点的……全是偏酸甜的口味,无一例外,都是他喜欢的。
学长怎么会知道?
记忆的碎片骤然闪现——在C市的那顿晚饭,陆老师热情布菜时,陆见深似乎就曾这样静静注视过他,在他望回去时,才平静地说:“专心吃饭。”
难道……是从那时起就记住了吗?
一股温热潮涌毫无预兆地撞上心口,让他几乎失语。
“学长,你为什么不点……”
“宋喻。”
陆见深却仿佛预知了他的疑问,抬起眼,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声音平缓:
“我没什么特别的偏好。你喜欢的,我就喜欢。”
“什、什么……”
这句话太烫了,烫得宋喻喉咙发紧。他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手肘却无意间撞到了随身带来的纸袋,发出窸窣轻响。
他低头看去,指尖莫名有些发麻,思绪也滞涩起来。
“对了……”他低声喃喃,手指探入袋中,触到了柔软蓬松的织物。
他慢慢将它取出。
那是一条手工编织的粉白色围巾,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宋喻双手将它捧起,递到陆见深面前,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学长……这是我送你的礼物。我自己织的……可能织得不太好,如果你不……”
“谢谢。”
陆见深的声音温和地截断了他的不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稳稳接过了围巾。指尖相接的瞬间,有细微的暖意擦过。
“吃完饭,”陆见深将它仔细叠放在膝上,抬眼看他,“帮我围上,可以吗?”
“……好。”
整顿饭,宋喻都吃得心神不宁。明明不是第一次和陆见深单独吃饭,却是最煎熬的一次。
他能感觉到某种蛰伏已久的东西正在薄冰下涌动,既渴望破冰而出的温暖,又惧怕冰裂坠入寒潭的结局。
他怕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觉。若真相残忍,他宁愿永远困在这暖昧未明的迷雾里。
“吃好了吗?”陆见深放下筷子。
“啊?”宋喻回过神,看了眼自己几乎没动多少的碗,有些窘迫,“差不多了……”
“你几乎没吃什么。”
“我不太饿……”宋喻小声解释。
“好。”陆见深不再多问,示意服务生结账,“那走吧。”
“嗯。”
推开餐厅的门,初冬的夜风瞬间卷走了室内的暖意,也吹散了宋喻颊边的燥热。他刚觉得理智回笼几分,陆见深却已转过身,将那条围巾递到他眼前。
“现在,”陆见深看着他,眼神在街灯下格外认真,“帮我围上吧。”
宋喻看着手里的围巾,又看向陆见深那双平静深邃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一丝慌乱或玩笑,只有安静的等待。
这让他更加心慌意乱。为什么紧张的、患得患失的,好像永远只有他自己?
“宋喻?”
“好、好的。”他摒开杂念,上前一步,展开围巾,轻轻绕过陆见深的脖颈。
指尖不经意掠过对方的下颌,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手背,烫得他指尖微蜷。他笨拙地调整着长度,试图让两端平整,却越理越乱。
“好、好了。”他匆忙收手,退后半步,看向那条在自己手下变得有些歪扭的围巾,一阵懊恼涌上心头。
糟了,太紧张,围得一点也不好。
陆见深却仿佛浑然未觉。他低头将下颌轻轻埋进蓬松柔软的织物里,围巾上还残留着宋喻指尖的温度和一点淡淡的、属于宋喻的气息。
“很暖和。”他抬起眼,眸光在夜色中温润如水。
“谢谢你。”
当晚,陆见深将他送回宿舍后,宋喻做了一个很长很深的梦。
梦里,他听见了陆见深的心声。
他听到他说——
“————”
那一刻,他最恐惧的隔阂与不确定性,在梦里烟消云散。
然而梦醒时分,宿舍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与窗外隐约的风声。那句清晰的话语如同握不住的流沙,迅速从意识的指缝间溜走,不留一丝痕迹。
枕边一片冰凉。
*
“好了,您看看还满意吗?”
“哇!画得好像,比我本人还可爱!谢谢你呀!”
“您喜欢就好。”
几天后的周末,宋喻像往常一样去画室兼职,送走今晚最后一位顾客,他利落地收拾好画具。
小店即将打烊,暖黄的灯光下只剩宋喻一人。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正准备背起画袋离开,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是陆川行老师发来的信息。言简意赅,却让宋喻愣在原地:
“小宋,下个星期我结婚。你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