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赶到时,宋喻正站在陆见深身旁。
事发区域早已被临时封锁。令人意外的是,那对祖孙竟是跟着警车从山下一同来的。
孩子紧紧攥着老人的衣角,老人则一脸理直气壮。
“请各位配合一下,说明当时的情况。”
宋喻停下手上的动作,与陆见深交换了一个眼神,主动走向警员。他见舒瑶瑶仍惊魂未定,便与陆见深先行陈述经过。
陆见深所知有限,主要靠宋喻还原现场。他对当时的情况记得很清楚,甚至记得那孩子冲过来的具体方位。
听完陈述,民警皱眉看向那个躲在老人身后的男孩。孩子正满不在乎地晃着脑袋,仿佛那个险些酿成大祸的推搡与他无关。
老妇人明显慌了神——她心知肚明,她孙子已经不是第一次像这样突发奇想地扑抱陌生女性。
“啧。”她突然恶狠狠地瞪向舒瑶瑶的裙摆,啐了一口:“穿得花枝招展的,能不招孩子吗?”
“……什么?”
宋喻原先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什么,在看清陆见深脸上的不悦后才确认了事实。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宋喻尚未反驳,那妇人竟调转矛头指向他:“还有你!刚才凭什么拽我孙子?他细皮嫩肉的,摔坏了你赔得起吗?”
“哈?”
宋喻一时气得说不出话。
他就是故意找茬也说不出这样的话啊。
老妇人摆出一副嫌弃的模样,一旁的陆见深见状眉头紧锁,攥紧了拳头,连见多识广的民警都露出头痛的表情。
“你……”
就在陆见深迈步上前的刹那,宋喻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掌。温热的触感让陆见深一怔,回头对上宋喻平静的目光。
“学长,”青年低声说,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按了按,“交给警察处理吧。”
那股即将爆发的怒火,竟奇异地在这触碰中渐渐平息。陆见深沉默片刻,终是退回到宋喻身侧。
“情况我们已了解,会进一步调查。”民警适时开口,带着那对祖孙往山下走去,“请各位保持通讯畅通。”
“好。”
*
事情发生五天后,宋喻收到了陆见深发来的消息:
“事情已处理妥当。”
宋喻立刻追问处理结果,聊天框上方反复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最终却只等来一句:
“已经过去了。”
手机这头的宋喻皱起眉头,忍不住嘀咕:“难道学长没能处理好?不应该啊……”
他并不知道,这件事的处理结果远比他想象的更彻底。
除了依法追究相关责任外,在陆川行和陆见深的介入下,那个孩子的所有直系亲属都受到了不同大小的影响。
*
又是一个周末清晨,昨晚宋喻和室友约好晚上聚餐,却被一通电话打乱了计划。
“喂?妈?”
“是小喻吗?”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带着不寻常的焦急。
“出什么事了?”宋喻看了眼时间,室友还在熟睡,他轻手轻脚走到阳台关上门。
“你现在能回家一趟吗?你弟弟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
“什么时候的事?”宋喻的心猛地一沉。他强压下翻涌的担忧,低声道:“知道了,我马上回来。”
为了早点回家,宋喻买了最近一班车票,连行李都没有收拾。
“具体什么情况?”
坐稳后,宋喻终于有时间给母亲发去消息,却迟迟没有回音。拨通的电话也无人接听。
“怎么回事?”
某个瞬间,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这该不会是个骗局?
可是……
算了,他现在只能回去了。
抵达医院病房时,眼前的景象让宋喻愣在原地。
所谓“出车祸”的弟弟宋耀正悠闲地靠在病床上,腿上打着石膏,父母一左一右悉心照料着。母亲正将切好的水果递到他嘴边。
“妈?”
宋喻皱眉唤了一声,三人才同时转过头来。
“宋喻回来了啊。”母亲放下水果,语气平淡。
“宋耀怎么回事?”
“他闯红灯被车撞了。”
“闯红灯?”
“可不是嘛!要不是他闯红灯,对方全责,我们还能拿笔赔偿。现在倒好,反而成了我们的不是!”
宋喻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那叫我回来做什么?”
“小喻啊……”母亲这声亲昵的呼唤让宋喻心头一紧。
“你现在手里还有多少钱?”
“我?”宋喻眉头紧锁,“一分都没有。”
“哥,你怎么会没钱?”宋耀突然插话,“学美术的不是都很挣钱吗?爸妈给你出了一半学费,你假期打工那么久,总该有存款吧?”
宋喻冷冷回应:“既然你知道有一半学费是我自己挣的……”
“可我们也出了一半啊!”母亲猛地起身打断,“你弟弟现在骨折耽误课业,得请家教补习。现在补课多贵你不知道吗?我们实在拿不出钱了。”
“……你们。”
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宋喻瞬间丧失了反驳的力气。
这一刻,他好像站在那三人的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