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喻离开后，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陆家堂兄弟二人。

陆川行饶有兴致地看着堂弟一言不发地将那套他专用理发剪刀仔细收好，转身进了浴室。

吹风机的声音嗡嗡响了片刻，等陆见深擦着半干的头发走出来时，发现陆川行还坐在沙发上，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事？”陆见深停下脚步。

陆川行笑眯眯地凑近：“小深啊，你之前不是说这几天就要回家吗？机票订了没？”

“……”陆见深移开视线，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

在手握上门把的瞬间，他停顿了一下，低声说：“再住几天。”

“哦——”陆川行故意拖长了语调，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为什么突然改主意了呀？”

“砰！”

回应他的是一记干脆利落的关门声。

*

自从那晚的烧烤夜宵之后，宋喻已经整整一周没见到陆川行老师了。

连微信聊天界面都停留在几天前。陆老师发消息说最近在忙一件要紧事，让他这几天暂时不要联系。

周五下午，是宋喻这周的最后一节油画课。这门课的任课老师向来采取放养政策，几乎每次都让学生自己临摹，本人则坐在讲台上玩手机。

这节课的任务是临摹一幅抽象画作品，课上课下都可以完成，下周交稿。

虽然平时课堂上也有学生边画边闲聊，但今天周老师隐约觉得，底下的气氛比往常还要活跃几分。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随意扫了几眼前排学生的画作，便又回到讲台上继续刷手机。

教室的末尾。

“我去！你画的也是这个？我也是！”

“这么巧？咱俩不愧是一个寝室的！”

宋喻和白敬互相瞥了眼对方的画布，瞬间心领神会，躲在高大的画架后面压低声音偷笑。

“你画得比我的还丑。”

“你的又好到哪儿去？颜色涂得跟煤堆里捞出来似的。”

“这叫突出表现力！”

“头画大就算了，这烈焰红唇也非得画这么大吗？”

宋喻正聊得忘乎所以，完全没注意到有两个人悄无声息地从后门走了进来，径直停在了他们身后。

“你们这画的是什么？”

头顶突然传来熟悉的嗓音，宋喻猛地抬头，才发现陆川行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而陆见深也安静地立在一旁。

“啊！”

“老师别看！”

宋喻手忙脚乱地想挡住自己的画，可陆川行早已看了个一清二楚。

“你画的这是……”陆川行眯起眼睛。

两只手根本遮不住宋喻特意放大处理的“主角头部”。

“猫？”一旁的陆见深略带疑惑地问。

“我画的是……对，梦奇！”宋喻急忙解释，可那慌张的神色任谁看了都知道他在撒谎。

“你小子，当老师不玩游戏是吧？”陆川行哭笑不得地敲了下宋喻的脑袋，转而看向旁边白敬的画布——很好，和宋喻的“创作对象”如出一辙。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教室后排。不少学生都下意识地用身体或画布遮挡，可陆川行还是敏锐地辨认出了那些熟悉的轮廓。

除了和宋喻他们同款的“英雄”，还有某只著名的黄色小龙。

“……”现在的学生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

这时，讲台上的周老师终于察觉到动静赶了过来。当他看清宋喻一行人的“抽象画创作”后，顿时火冒三丈，把几人狠狠训斥了一顿：

“我让你们临摹抽象画！你们就是这么理解‘抽象’的？”

最后，他给凡是没认真临摹的学生布置了惩罚性作业——临摹二十张毕加索的《窗边的德雷莎》，下周交。

整个教室顿时哀鸿遍野，而宋喻更是被陆川行单独叫出了教室。

对宋喻来说，挨批评不算什么，因为他确实做得不对，但真正让他心痛的是那些即将被浪费的颜料。

他本来就没多少存货，平时画画都是精打细算地省着用。宋喻的颜料都是他暑假打工挣钱给自己买的。

这堂课用的都是平常不小心弄废的颜料，也是宋喻好不容易决定“奢侈”一回，没想到转眼就要“奢侈”二十回。

陆川行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说教，可还没等他开口，就看见宋喻整个人蔫蔫地耷拉着脑袋，全无平日里的鲜活劲儿，像棵被霜打蔫的小草。

“你……怎么了？”

出乎意料地，竟是陆见深先开了口。

“学长——”宋喻委屈地抬起头，“我的颜料……”

陆川行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小子是在心疼那些要被浪费的颜料。

“老师，我知道错了，”宋喻硬着头皮恳求，“能不能拜托您跟周老师求求情，取消惩罚？我保证写检讨，写多长都行！”

陆川行本就没打算严厉批评他，刚才在课堂上当场戳破，纯粹是一时冲动。现在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反而有些过意不去。

“既然认识到错误，我会和周老师沟通，把作业改成写检讨。”

“谢谢老师。”

可问题解决了，宋喻却还是没精打采的。陆川行不禁纳闷：这孩子怎么还对颜料念念不忘？

“以后别再干这种事了，知道吗？”

“知道了……”

“看在你知错就改的份上，”陆川行无奈地摇摇头，“以后的颜料钱，我给你报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