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白词却没接傅清源的茬,而是促狭一笑,说:“你又被女生要联系方式了?这学期才刚开始吧,这都第几个了?”
沈沫沫也在一旁:“傅清源,厉害啊,宝刀未老。”
傅清源懒得理这种话题,他言简意赅:“我要挂了。”
“别别别!我们不是要八卦你。”顾白词拼尽全力挽留,他语重心长道:“我就是担心你,这么好的校园时光,你就真的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吗?那么多喜欢你的女生,你就没有一个看对眼的?”
“……”沉默了一瞬,傅清源回道:“没有。”说完,他真的挂断了电话。
谈恋爱吗?
带着暖意的春光透过枝桠间的缝隙撒落在傅清源的身上,他摩挲着垂在身侧的手指心,倏地感到一阵无力。
这三年间,他总是觉得自己忘却了很重要的东西。在梦里,好像有个朦胧的人影,那个人会嗓音温柔地叫自己的小名,他抱住自己时,傅清源仿佛能在梦里闻到一股清浅的淡香。
但梦醒后,他永远想不起那个人的长相和名字。就好像心里缺了一角,有对他非常重要的记忆从那个缺口处悄然流失。
这份缺角找不回来,傅清源便觉得自己的心很空。
心是空的,如何谈恋爱?
傅清源扯了扯嘴角,一时间连去图书馆的心情都没有了。
想了想,他决定趁着明天上午没课,现在回一趟家。
奶奶去世后,他回那个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可不知为何,他忽然很想回去看看。也许那个家所剩无几的一些属于奶奶的温暖,可以短暂地补全他心里偌大的空虚感。
——
从南城回家的车票是26元,傅清源只带了一件换洗的衣服和手机充电线。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傅清源闭眼小憩,昏昏欲睡间,他好似看见了从黑暗中伸出的一双手。那双手很白,五指纤细,傅清源不仅没觉得害怕,甚至想要抬手去牵住。
可无论如何他的臂膀都使不上劲,越挣扎,那双手便离他越远。
“圆圆。”
是谁在叫他,是奶奶吗?不对,不是奶奶,那个人是——
傅清源想起身,想去追上他,却始终有一股力压在他的身上,让他动弹不得分毫。身体好重,眼皮…睁不开,喘不上气,好难受。
“……醒…一醒。”
什么?
谁在说话。
傅清源皱了皱眉,恍惚地听见一连串女声。再一回神,那片黑暗已消失不见。
他终于吃力地睁开眼,车厢内暖色的灯光让他的思绪倏然清明许多。那道声音并不是错觉,傅清源偏过头,只见他邻座的女生正用一脸担忧与尴尬掺杂的表情看着自己。
女生见他醒了,小声解释道:“不好意思啊,我是看你脸上的表情好像…很不舒服,我担心你是不是生病了,所以……才把你叫醒了。”
她是在经停站上车的,找到自己的座位号后,女生惊喜地发现自己的身边坐着一个肩宽腿长、正闭眼休憩的帅哥,她便不由自主地开始留意他,因此也发现了傅清源不太对劲的表情。
他浓密而修长的睫毛不住地颤动,眉间深深拧起,抱着双臂的手指在不自觉地用力抓紧。
像是被噩梦魇住。
女生有些担心,加上自己的一些小私心,她终于没有忍住,上前拍了拍他,口中轻唤:“你还好吗,请醒一醒。”
傅清源这才发觉自己出了一声冷汗,背后冰凉而黏腻的触感让他想要立刻回家洗一个热水澡。
他沉声道谢:“嗯,谢谢。”继而转过头,看向窗外。天色渐晚,熟悉的城市景观呼啸而过。
他到家了。
身后的女生拉了拉他的衣袖,傅清源条件反射地蹙了下眉,但出于礼貌,他在回过头之前将自己不耐烦的表情掩了去,语气毫无波澜地问道:“还有事吗?”
“呃……”本想问他要个联系方式的女生见他如此冷漠疏离的面貌,一时也失了兴趣,便说:“没什么,是不小心碰到你了,抱歉。”
“嗯。”傅清源对真相如何本就没有兴趣。
他只是感到这一切都令人厌烦。
他只想回家。
夜幕降临,浓墨一般的黑逐渐染上天际,傅清源穿梭于车流与人群中,待他站定在家门口后,傅清源深呼出一口气,久违地感到了安定。
钥匙插进锁孔、旋转,拉开铁门发出的“嘎吱”一响,这些他再熟悉不过的动作与声音早就刻进了他内心的深处。但不同的是,推开门后再也没有温暖的灯光和饭香等着他,那声“圆圆,回来啦?”他也不再有机会听到。
距离奶奶去世已经过去了两年,踏进家门,关上房门后发出的“咚”一声闷响,化作奶奶弥留之际的那声叹息。
傅清源站在玄关处,对着阴暗的、空空如也的家里,轻声说道:“奶奶,我回来了。”
回应他的自然只有无边无际的安静。
傅清源扯起嘴角,自顾自回了句:“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