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愿跟着顾白词来到楼梯拐角处，此时接近早自习时间，楼梯道上几乎没什么人经过。

两人站定后，顾白词开门见山：“你昨天晚自习时间和傅清源在一起？”

江愿知道有刚才和傅清源的互动在前，否认没用，因此干脆道：“嗯。”

顾白词已经猜到是这样，但听见江愿亲口承认后，还是满面愁容，仿佛很为江愿担忧。

顾白词：“江愿，你是新转来的，对傅清源还不了解吧。”

江愿：“具体是指哪一方面？”

顾白词蹙眉：“虽然我不爱背后嚼人舌根，但是……有关傅清源不好的传闻很多。我不知道真假，但我认为你应该尽可能远离他，昨天晚上的事情我可以不告诉老师，但你要和我保证没有下一次了。”

江愿表情古怪：“可是你已经在嚼人舌根了。”

顾白词：“……”

江愿深吸一口气：“顾白词，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可以和你保证，我以后不会再逃晚自习了。但是——”他话锋一转：“你也说了，关于傅清源的传闻你并不知道真假，那你为什么还要对他抱有偏见呢？”

顾白词稍有怔愣，但他很快正色道：“我当然希望那些传闻都是假的，但傅清源他平日里确实经常逃课。我知道，他如果沉下心来好好考试，我现在依旧未必能次次考过他。但他带来的风气很坏这是事实。”

“我们离高考没有多久了，你不应该和这样的人走得太近，那样对你没有好处。周老师把我和何简的座位调到你的旁边也是为了帮助你，你应该遇到问题多和我们俩商量。”

顾白词一番话看似句句在理，但话里话外还是在贬低傅清源。虽然江愿理智上知道，顾白词真的是在为他做打算，但听见如此直白的关于傅清源的坏话，江愿还是有些气闷。

傅清源说过，他不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但江愿好像很难做到不在乎。

可他也没办法草率的昭告全天下：傅清源不是那样的人，你们误会他啦！

毕竟他没证据。

想到这里，江愿的心情瞬间低落下来。但他没有在脸上表现，而是故作真诚地对顾白词笑了笑：“你说的我明白。你放心吧，我以后不会再逃课了，昨天那是特殊情况。”

“但是，我也不会完全听你的。以后跟不跟傅清源一起玩，这是我的个人选择。你不会因为这个，就看不起我吧？”

顾白词非常果断地摇了摇头：“当然不会，怎么交友的确是你的选择，我不能左右你。”

江愿眯眼笑：“那就好。学习上面的事情，我以后会多请教你们的。”

顾白词又恢复了他平时温和友善的模样：“欢迎来问，千万别客气。”

短暂的谈话后，两人回到了教室。

早读已经开始，站在讲台上领读的是沈沫沫。或许因为叫江愿出去的人是顾白词，沈沫沫并没有批评两人迟到，可见学霸之间关系都很不错。

江愿回班后的第一反应就是看傅清源。

傅清源已经没在他的试卷上涂涂画画了，这会儿拿着本书托着腮。没动嘴，但眼睛一直盯着书看，大有要把书盯穿了的意味。

虽然他面无表情，但江愿知道傅清源心里肯定又变扭了。

因为一直到江愿回到座位上，傅清源都没分给他一个眼神。这小孩儿，一会儿不顺着他毛摸都不行。

江愿的桌面上是被傅清源还回来的物理试卷，他坐下后便发现自己的每道错题上都多了一些蓝色笔迹的批注。

有一道选择题的答案是B，江愿在题目序号前的括号里先后写了A、C，最后全都划掉换成了D。傅清源直接在这道题前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江愿觉得这是明晃晃的嘲讽。

但更多的是题目中重点数据的标记，还有的是在大题旁写了简单的解题思路，便于江愿顺着往下思考。

江愿看着看着，心里又软得一塌糊涂了。

虽然想抓紧时间哄一下闹脾气的傅清源，但他更不想辜负傅清源的好意。于是，江愿把语文书摊开当做烟雾弹，顺着傅清源给他的批注开始将每道错题都重新做一遍。

早自习一下课，江愿就回身将自己改正了一大半的试卷递至傅清源的面前。

他眼神里有亮晶晶地期待：“你看，我做出来好多题。”

傅清源执笔的手微微一蜷。江愿见他还不说话，大胆的将他的手抬起，将自己的卷子摊开放在傅清源的桌上，然后再放下傅清源的手，强迫他换成了给自己看改正答案后试卷的姿势。

傅清源：“……”

江愿环顾四周，发现坐在他们周围的几个人一下课就出去了，此时这个角落只剩下他和傅清源。

于是他身体向前，声音很轻的逗傅清源：“圆圆，别生气了。”

叫小名果然有用，傅清源立刻掀起他的眼帘。只是回应的声音还有些硬：“我没生气。”

江愿得寸进尺：“那你笑一下。”

傅清源眯眼：“我有病？”

听到他这么说，江愿倒是笑出了声：“你没病，你最好了。”

如此直白的夸奖砸到傅清源的身上，顺着耳朵直直流淌进心里，他又一时无话了。

江愿却不在意，他喜滋滋地坦白：“顾白词叫我出去是为了告诉我，他会帮我瞒着昨天逃晚自习的事情。不过我答应他，以后不能再逃了，要做一个好学生。”

傅清源轻嗤一声：“假好心。”

声音太轻，江愿没有听清：“好心？他确实还行。”除了说傅清源坏话这点，江愿不太喜欢。

傅清源被江愿一句话噎死，半天顺不上气来。

江愿顺手拿了傅清源桌上一支笔把玩，语气认真中带着哄：“但没你好。”

他笑眼弯弯，看向傅清源的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温柔。

于是傅清源心中不知为何生出的闷气就这么烟消云散。江愿的梨涡就像小动物的爪子拨动了落雪的枯枝，枝头的散雪飘落到傅清源的心头。

不仅不冰凉，倒还有些热。

傅清源从江愿的手中夺走被他拨弄的笔，低下头垂着眼道：“下节课给你。”说完，像是集中注意力到试卷上了。

江愿乖乖的“哦”一声，心里明白这是高兴了又有点不好意思呢。

他回到自己的桌前，将之前那本写写画画过的笔记本从桌肚的最深处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