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源愣了，他的目光黏着在江愿的脸上。

小鹿一般的双眼，标准的扇形双眼皮，挺翘的鼻头，下巴陷在他用来垫脸的肘弯里。

傅清源眉头轻拢，一口笃定道：“没有。”

江愿看样子只是随便一提，听到这个答案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傅清源反问：“那你呢，你在原来的学校…有喜欢的人吗？”

江愿听到这个问题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想着编一个答案，而是竟认真的回想起他在主世界里的生活。

傅清源见他眼神飘向别的地方，明显是想到了什么。在江愿看不见的地方，傅清源的手扣紧了棉被的一角。

但江愿并不是如同傅清源脑补的那样在怀恋他丰富的情史，而是他经傅清源的提醒，突然发现不管是在主世界里的江愿，还是穿越了很多小世界的江愿，好像从来没有因为一个女孩子心动过。

得出这个结果的江愿不禁眉头轻敛，若有所思。

傅清源指间的被角都要被他揉烂了，他忍不住出声催促，语气有些恶劣：“是太多了需要一一列举吗？”

25岁的江愿并不会和18岁的傅清源小朋友过于计较，他干脆简洁道：“屁。”

傅清源：“？”

江愿接着道：“……我只是突然发现，我竟然一次都没有喜欢过别人。”

江愿陷入了自我怀疑中，傅清源却不知为什么莫名松了一口气，他手里的那块被角终于不再被人持续蹂躏。

傅清源接话：“没关系，我也没有喜欢过别人。”

江愿直觉傅清源话里有一丝雀跃之意。他瞥傅清源一眼，谁跟你一样没关系。

你以后是会有女主角的人，而我只是一个孤寡没有前途的苦逼打工人。

这么想着，江愿的眼神里就带上了幽怨。他猛地一翻身，用身下的被子把自己卷起来，“啊啊啊不管了，我要睡觉！”

傅清源从善如流地起身关闭了床头灯，屋内陷入一片黑暗。

隔壁的傅奶奶早已入睡，人在黑暗的环境中，听觉会更加敏锐。一时间，屋内只有两道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两个人都躺下后，彼此都看不见对方的身影了。江愿从被子里探出脑袋，他起身将窗帘拉开一半，好让窗外的银白月光倾泻到屋子里来。

虽说关灯了就代表要入睡了，但江愿总觉得这一天发生了很多事情，他还不想这么快就结束。

想了想，他出声道：“傅清源。”

傅清源：“嗯。”

“你今天和我说的事情…你想让别人知道真相吗？”

“不知道。我可能不在乎。”

江愿翻了身，傅清源不知道他是不是面对着自己这个方向。

江愿缓缓出声：“但我觉得，大家这样误会你，很不好。”

傅清源的声音有些无奈，他几乎是纵着江愿，“那你想怎么样呢？”

江愿小心翼翼道：“我觉得……如果你能像和我相处这样，也和别人多交流交流，他们一定会改变对你的看法。”

傅清源干脆道：“不可能。”

“……”

“江愿，我并不是没有和他们相处过。可是太多人，他们对于一个人的看法太容易改变了。今天喜欢你，明天就有可能讨厌你。如果我在乎每一个人的看法，那我就会变得很辛苦。”

傅清源的话像重重的一锤，打在江愿沉闷的心间。他意识到自己真是机械性的任务做多了，说出的话太过于理所当然，在某种程度上根本就是忽视了傅清源的心情。

也就是傅清源这一刻的脾气好，否则这么些天刷出来的好感恐怕是要荡然无存了。

江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他微微抬起头，冲着傅清源在的方向道：“对不起，傅清源，我犯傻了。”

我只是真心希望每个人都能发现你的好，而不是对你另眼相待。

眼睛早已适应了房间里的黑，借着月光，江愿看见傅清源不声不响的坐起了身。他的视线应当是停留在自己的身上，意识到这一点后，江愿有些不敢动。

但傅清源好像并不介意江愿说错的话，他甚至在安慰江愿：“江愿，我和你说那些话并不是为了把那些情绪转嫁到你的身上，你不用为我感到有压力。别多想，快睡吧。”

傅清源的声音很温柔，江愿的确是有些困了，这一天下来他一直在动脑。

但他还想确认一下傅清源的心情是否无虞，与困意挣扎道：“我知道，是我说错话了，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我没有怪你。”

“真的？”

“真的。”

意识坠入混沌之前，江愿的最后一句话是放松下来的：“晚安，圆圆。”

傅清源的喉间溢出点纵容的笑意：“嗯，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