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没了耐心,直接上前,声音清亮地告诉对方:“我们知道您在里面。会议十分钟后就开始了,我也不想为难您。请您把那份带有推荐语的剧本,还给我们好吗?”
仓库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声,像有人碰倒了什么。
但门依旧紧闭。
林夏大着胆子,上前一把拉开门。门里边滚出来一团褐色,往她们身上直扑,吓得林夏嗷嗷叫。
三花猫一个翻滚、跳跃,再翻滚、跳跃,弄倒了旁边茶水间的一壶凉白开。
凉白开不慎倒在排插上,引发连锁反应。
“啊啊啊漏电了!”
“啊啊啊啊着火了!”
尖叫声此起彼伏。
林夏刚起身,就听到身后爆发出一阵嘶吼。
“不要毁了我的公司!”
女厕所里走出来一个吴仁耀,惊得杨之婉目瞪口呆。
“老板,你,这,那?”
吴仁耀拍了拍贴身的西装,自以为找出了个完美无缺的借口:“嗯,我在检查卫生。”
电线系统崩溃了,在线会议只得暂停。
吴仁耀回到办公室,在上锁的抽屉里,翻出了两沓厚厚的纸。
他摩挲着扉页上自己力透纸背的签名,重重地叹了口气。手轻轻一推,就把纸推到二人面前。
“拿去吧,你们执意要参加比赛,那就去。该拦的,我也拦过了。”
林夏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有话,刚想追问,杨之婉却轻轻捏了下她手臂,抢先一步拿起剧本。
“谢谢吴总,那我们不打扰您处理了电路问题了。”
一出办公室,林夏便问:“之婉姐,为什么不听听黑心吴的解释?”
杨之婉晃了晃手中失而复得的剧本,眼角是看透一切的淡然:“他能解释什么?我早打听过了,他和组委会的王自在编剧是死对头。他扣下我们的剧本,无非是怕我们被王编剧看中、一飞冲天,让他掉面子罢了。”
“这层关系会不会影响我们的成绩呀?”
“不会的,”杨之婉挽住她手臂,步伐轻快而坚定,“我查过,王编是出了名的惜才,而且同为女人,肯定girls help girls。”
看着杨之婉胜券在握的侧脸,林夏心中那点不安也烟消云散。
至少此刻,剧本在手,前路在望,也没什么好害怕的吧。
一连解决了两个难题,林夏特意下了个早班黄昏阔大,车流如织,街头人来人往。漫步在回家路上,她感觉自己是着平凡人间里随机的一页,短暂而温暖,却不知怎地,有些心绪不宁。
就像风平浪静的海面之下,往往藏着最汹涌的暗流。
林夏从黄昏走到暮色,才舍得舍弃人间烟火,回到空无一人的家。
暮色四合,小区路灯闻着脚步声,次第亮起。
林夏走向单元门,却在某座路灯下看见个倚着柱子的熟悉身影。
“周栩辰,你怎么在这里?”林夏有些意外。
周栩辰从阴影中迈出。似乎刚从某种思绪抽离,他脸上是一抹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生硬笑容。
“我刚下班,记得你就住这附近,所以来碰碰运气。”
林夏小跑过去,她仰头看他,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你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
周栩辰沉默地看着她,路灯的光在他脸上切出明暗界限。
“嗯,”他开口,声线平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自古英雄多少年》剧组通知我下周进组,还是男四号的角色。”
“太好了,恭喜你!”林夏的喜悦溢于言表,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就是这份“不意外”,让周栩辰眼底最后一丝光彩也为之暗淡。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林夏,你告诉我,这件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啊,你知道了?”
林夏脸上的笑容绽放得更热烈,语气中还带有一丝邀功般的得意。
“其实,我也是饶了好大一个圈子,才联系上那个人。你都不知道有多难,我说了好多好多好话,她才愿意帮你的。”
她自顾自说着,没有注意到周栩辰脸上强撑的笑意正一点点剥落,垂在身侧的手更是悄然握紧,紧到指尖也泛白。
“林夏,”周栩辰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像冰块碎裂、寒气四溢,“谁让你联系我家里人的?”
林夏的声音戛然而止,她低下头来。这一低,余光终于看见了周栩辰隐藏在眼底的震怒,和疲惫。
“我.....我没有,”林夏下意识辩解,“我只是想找个人帮你。”
“帮我?”周栩辰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什么极其可笑的话,“我从离开家的那一天起,我就告诉自己,这辈子就算累死、饿死、穷死,在底层爬一辈子,除非证明自己,否则绝不会去找家里人帮我!”
“你现在简直是在践踏我的自尊!”
周栩辰的话像一把钝刀,狠狠劈在林夏心上。她茫然地看着他,委屈和不解汹涌而上,视线瞬间模糊。
温热的液体滚落,而这一次,周栩辰没有安慰她。
他只是定定看了几秒,往她手里塞了包纸巾,然后大步融入夜色,没有回头。
晚风掠过林夏湿润地脸庞,才来刺骨的寒意。
就在此时,裤袋里的手机开始急促震动。
她机械地划开屏幕,黎则初的信息跳了出来。
【黎则初:夏夏,对不起,我好像做错事了!王秘书跟周栩辰他哥通了电话。我才知道,他和家里决裂好几年了,关系闹得非常僵,所以他出道以来没动用过家里任何资源。】
【黎则初: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手机屏幕的光,映照着林夏哭泣的脸。
她吸了吸鼻涕,轻触指尖回复:【没事,初初,谢谢你。】
信息发送成功,周遭的寂静却让心情更加寂寥与沉重。晚风吹过,把她牢牢钉在原地。
半晌,一个不甘的念头猛地窜了上来:
周栩辰这个没心肝的黄八蛋,他还欠我一句谢谢呢!